大学毕业前,好朋友疯狂地迷上了“算命”的游戏,我便成了当然的试验对象。曾被软硬兼施地逼着做了许多裹脚布般长的卷子,还回答了好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比如什么“森林着大火了,你是先扔兔子还是猴子?”什么“怎样把房子,河流还有垃圾和蛇画在一张图上”。这么多年过去,玩游戏时的喧闹和快乐随着时间渐远渐淡,只剩下一个关于咖啡的问题还清楚地留在心里。题目是这样的:请描述一下你所认为的咖啡的滋味。”那个时候,我对咖啡的所有认识都来自雀巢公司的电视广告:一杯泛着丝绸般光泽的咖啡,一个甜甜糯糯的男子,还有一声甜甜糯糯的叹息:“味道好极了!”于是我想当然地答到“苦冽而芬芳”。记得好朋友当时神秘兮兮地说:“记住,这就是你未来的爱情”。遗憾的是,至今我也没有搞懂爱情到底该是个什么样的造化。不过咖啡的味道倒是知道了一些。
大学毕业没有多久,我考入一家瑞士公司。上班第一天,秘书小姐领着熟悉环境。第一站就是休息室,指着壁柜告诉我,咖啡和茶叶全在里面。我当时就想,好家伙,这个公司够气派,连咖啡都免费供应。但很快我就明白了咖啡的妙用。公司每天只有30分钟的午餐时间,对于我这样的在大学最后一年养成午睡习惯的人来说,要想下午精神抖擞,唯一的办法就是喝咖啡。一般的,我是先喝几口黑咖啡,把自己给苦出几个哆嗦,然后再加上一堆的牛奶和糖,一口一口地消灭掉。那时的咖啡于我来讲,绝对不是个享受。后来跳到一家美国公司干活,依旧靠咖啡提神,慢慢地习惯并有点喜欢上咖啡的焦苦味道公司里有个农村来的女孩子小霞,平时负责打扫卫生,收发邮寄并采买一些杂物。忘了有一次为了什么,她把一位海龟给得罪了,那可是1996年,海龟还挺稀罕。海龟先生一把告到总监那里,大有“有她没我,有我没她”的气势。我和几位同事被上头叫去讯问。实话自然是实说了,不过字里行间对海龟先生些微有些贬损。其实本来就不算是什事,远没有到达砸饭碗的地步,但小霞却一心一意地要感谢我们。别人的办公桌一天擦俩遍,我们的她就要擦个四遍,五遍地才罢;买咖啡时也一定要问是喜欢雀巢还是麦氏(她的权力是可以在其中任选一种)。面对这种淳朴的表示,我有时也心中惶然,但更多地是我从小霞身上学到了对任何事情都心存感激。这时候的咖啡也喝出些了回味。
再后来,便是到了美国,一边读书一边工作,咖啡除了提神外,还是早餐和午餐的一部分。因为对语言的不自信,上课时我总是躲在后面记笔记,不太讲话的。但一次在统计课上,实在是受不了几乎是全班同学和老师为一道题目翻来覆去地推导,演算,就迳直走到黑板前把解题方法全部写了下来。从此“成名”,成了各课题小组抢着要的“人才”,并因为承担大部分数学工作而得到同组同学的免费咖啡供应(虽然是从自动售货机上买的)。国内打下的数学底子让我在美国受益,这可是以前想都没有想过的。籍此我的交往圈子也扩大了,人也逐渐活泼起来。那时候,去酒吧的邀请是从来不考虑的。咖啡店倒是基本不拒绝。坐在同学的车子里,倒也呼啸着见识了大大小小的咖啡馆,品尝了形形色色的咖啡饮料。总的感觉是甜和腻,人工成份太多。只有一家韩国店里的叫做“黑天使”的咖啡让我念念不忘。那是盛在象功夫茶一样的小小杯子里的咖啡,黑色,且黑道极至,竟然给人一种晶莹剔透的感觉。第一口极苦,随后,甘甜的味道慢慢渗入,之间还加着一种说不清的醇香。几口过后,人都有些飘飘然了。大概酒酣之时就是这个感觉吧。
等到开车技术长进后,我就开始自己探宝,还真的找到一家漂亮的咖啡店。这家店坐落在一个富人区,店面很大,东西也较别家精致许多。最喜欢周日午后坐在店外的藤椅上,捧一杯咖啡,翘起脚,让自己融化在若有若无的音乐中。想家的时候,就带上墨镜,仰起头来,让那些流不回心里的眼泪慢慢落下来。朦朦中,天边的云彩一点点地=变成金色,然后橙色,红色,绛红,紫色,最后化成暗蓝天空中的一抹银灰。咖啡冷了,喝起来有些涩涩的,想此时的心情。
待找到工作上班后,清晨一杯咖啡就成了习惯。不知什么时候,咖啡里什么都不加了,就那么清清爽爽的一杯。因为牌子不同,杯子里的味道有时苦些,有时酸些,但喝到最后,总会是苦尽甘来。
我的咖啡会这么淡淡地一直喝下去,日子也会这么淡淡地一天天过去。只是希望所有的苦都是来自咖啡,所有的芬芳都给予生活。这该不是奢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