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人以为“共产主义思想有浓郁地基督教来源”，论西方则可，若讲东方则错，共产
主义在东方，是大同世界的乌托邦版本。

但乌托邦版本没有人本主义的哲学基础，所以马克思晚年转入人类学研究，而共产
主义在中国也烟消云散，因为五四之后的中国文化，已经没有人本、人伦的观念意
识。

社会主义、共产主义行不通，关键问题是生产力上不去；生产力上不去，是因为
“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这一条做不到；这一条做不到，是因为人的文
化觉悟和道德水平的下滑。

其实所谓人性善、恶，都只是「界说」，孟子早就讲过“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
所以东方人讲「性善」绝非盲目乐观。而东、西方圣贤对人性不论持善持恶，无不
劝世人向善向爱，这本身就必须以人有善根作为前提，否则就是对牛弹琴。可见人
之本善是与生俱来的天性，而说人性本善，与承认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并不矛盾。


「本能」并非「性恶」，本能并不等于「自私」，就像婴孩的生存本能不能称之为
恶一样，因为他或她并无人、我意识和自私之心。人的私心是在自我意识形成后，
从自我中心而慢慢发展起来的。所以人之恶根源于人之私，但私并非先天就有，既
便人人都有私心，那也仍然是后天所成，本能只是形成人类私心的必要条件而非充
要条件。

中国数千年圣贤之教之所以行得通，之所以人性本善的观念始终没有动摇，并非中
国人信念坚固，而是生活中确实如此。比如历朝历代，都经过升平、太平、据乱三
世，治、平的时间超过大半，因此既使江河日下走入据乱，但那个平治时代一而再
三、历历在目，或亲历或见载于史，于是无法不信，乃至于「五百年必有王者兴」
的觉悟，经久不衰，当年孔夫子是这样，到今天我孟白兔仍然以为是这样，这都完
全以史实为实证依据。

从历史而非当今社会的角度而论，中国人之所以人性善的成分多于西人，这完全要
归功于人本文化中的圣贤之教，把人性自觉地建立在人伦的自然基础之上 ── 即
在亲情的基础之上，让人的天良萌芽、成长、伸展，从孝亲而懂关爱，从关爱而懂
爱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有此根芽，蔓生枝叶，故「人不独
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
所养。」并非天方夜谭。

西人之爱，纯然出自本能之欲，没有亲情的伦理意识，所以天良得不到养育之土壤。
而天良不能发芽，性善就不能开显，加之一个萝卜一个坑的个体本位和自由主义，
助长私心，使到人人心中私欲之杂草丛生，最终不可收拾，于是认贼作父，称其为
罪性。

非「怡情」不能「养性」，所以治「心」先治「性」，治性先治「情」。情依「天
伦」而居于「中庸」，不偏不倚，则性善如园中花草，自生自长，混然天成。可见
是西人文化违情悖理，进退失据，才搞得自己either嚼理性之蜡，以算计自保，or入
来世之门，靠圣灵之感动来唤醒人类本有的良知。

人性善恶，古今东西，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