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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河:自然而然(上)
送交者: 幼河 2012年01月04日00:34:51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自然而然(上)

  那年小伙子肖京二十二岁,是个北京去“北大荒”一个农场的“知青”。先声明一下啊,他特腼腆,到农场六年了,从来都是老老实实干活的主儿。这不,春节刚过他就返回农场了。要是别人还不得超上一、两个月的假,北京和农场的日子怎么比呀。可肖京不超假,老实呗。正是因为他的腼腆、老实,他在农场从来不会引起女青年的注意。因为手提包认识哈尔滨女青年粱妍华说起来真是偶然。

  1970年代的火车可真慢。肖京坐的是快车,从北京到齐齐哈尔竟用了一天一夜。在齐齐哈尔转车,挤上去目的地的慢车--黑龙江北部的一个小县城,他真是有些乏了,老牛一样的慢车要经过十个钟头才到地方,坐在椅子上打个盹也是好的。可对面窗口一群也是转车上来的哈尔滨“知青”吵吵嚷嚷地打牌,兴致勃勃。他们过来打招呼,他搭讪了几句又沉默了,抽了几根烟仍就迷迷糊糊,过了很久他终于睡着了。

  当肖京忽然惊醒的时候,外边一片漆黑,后半夜了。啊,他要下车的那个小站已经到了!还是那边的一位哈尔滨女青年叫醒他的。哎哟,可不是嘛,再不下车就坐过站了。他慌忙从行李架上拿了他的大手提包,拎着就磕磕碰碰地往下急走。那女青年向他喊着,“别着急,还有时间哪。”忽然又尖叫一声,“你咋拿我的手提包呀?”

  “不是,不是,这是我的手提包。”说着肖京就要下车。

  “你的手提包还在行李架上呢!哎哟,你咋那么粗心呀?”

  肖京一楞赶紧有拎着手提包回来一看。哎呀,糟糕,自己拿错了。他的脸“腾”的红了,汗都下来了,话都说不出来。在那几个哈尔滨青年的笑声和帮助下,他匆匆拿了自己的手提包下了车。

  火车马上就动了,渐渐远去。寒冷的凌晨中肖京满头是汗,他把皮帽子拿下来,站在站台上直喘,头上冒出着热气像一盆开水。他刚才拿错了的手提包很大、很重,有八十公分长。当然,并非累得直流汗,是尴尬。

  来到农场接待站正好赶上有辆他所在十二分场的卡车。那车拉了一车煤正要回去,司机还有一面之交。得,立刻爬上拉煤车,颠簸了三个多小时算是到了地方。当他进男青年宿舍门的时候,大夥儿还没出工哪。见着肖京满脸煤灰地进来高兴得不得了。也是,冬天大部份青年都回家探亲,剩下没回去的青年够寂寞的。他们赶紧给肖京打来洗脸水,跟着就要他把手提包打开要“分享、分享”。北京买的好烟、点心都拿出来吧。

  肖京能不想着这帮弟兄们吗?“等着,等着。”脸都顾不上洗,他笑着就用钥匙开大手提包的锁。可无论如何也打不开那把小锁,他再定睛一看,失声道:“糟啦,这不是我的手提包!”

  什么?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问。肖京不答话,脸上的汗开始往下流,把满脸的煤灰冲出一道道沟。他知道在下火车时拿错了手提包。“……她还说我粗心……我当时怎么就那么糊涂……这两个手提包…怎么…怎么一模一样……”哥儿几个听完肖京结结巴巴的叙述都有些傻。马上又给他出主意,无非是把这个拿错了的手提包打开,看看里面是否有对方的地址。“可我的手提包里绝对没有咱们农场的地址,也没我们家的地址……给大夥儿带到好吃的、好烟……还有我的换洗衣服……”肖京说着都要哭出来。

  那不见得这个手提包里也没有对方的地址吧?只好撬锁了。里面是些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还有些糖果。边上站着到拿起来就往嘴里塞。肖京急得直叫:“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你们别动好吗?这不是我的东西。”可那几位哪儿管得住自己呀。在农场成天见不着什么好吃的,馋得都快变成饿狼啦,这会见着点心怎能不吃?哥儿几个吃得还挺有理:“你被人家拎走的手提包里的好东西能剩得下?‘知青’都一样。”

  跟着小伙子们七手八脚从手提包里又翻出了内衣、内裤,还有乳罩和…和月经带。“你们这是干什么呀?干什么?!”肖京紫着脸大喊大叫。

  哥儿几个都乐起来,“又不是你媳妇儿,你急什么呀?”

  “别动,别动,求求哥儿几个啦!”肖京哀求着。

  “看你急的,真跟你媳妇儿似的,八字还没一撇哪!”小伙子们嘴上虽然那么说,但还是收敛了些。“快别和肖京逗了,他可是个认真的人,再逗要气出毛病。”

  上工了,大夥儿都陆续出了门,剩下肖京一个人小心翼翼地继续翻那个手提包。唉,发现了个笔记本。打开赶紧开看第一页上有“奖给江北农场第四届先进工作者粱妍华同志”的字样。“江北农场?咱们十二分场河对岸就是江北农场八分场的地。”肖京都要叫起来。

  笔记本里掉出几张照片,其中一个正是火车上见到的那个女青年。这黑白照片是在照相馆照的,粱妍华脸上有着不太自然的微笑。她浓眉大眼,嘴有点大,一副北方大姑娘的模样。肖京赶紧抬头张望,宿舍里没人,接着又仔细看了看。“照得比本人好看。”记得火车上看着粱妍华的样子有点凶,脑门上还有几个青春痘,比一般人肤色黑。再翻这笔记本,里面都是些工作计划,另外还有几张空白介绍信,上面的章的字样是“江北农场八分场革命委员会”。

  “这下找到了!太巧了,真是太巧了!她就在河对岸那边……”肖京长长地抒出一口气。他的手提包应该是有了着落。马上,旅途的困劲儿上来了,他赶紧把粱妍华的手提包收拾了藏好,靠着铺上的行李立刻就睡着了。

  但是为什么粱妍华和那伙哈尔滨青年没和肖京一起下车呢?两个农场就隔一条河嘛。噢,这没什么可奇怪的。每个农场都有几十万亩土地,地盘大了,两个农场的场部说不定离着一百多里路呢。到江北农场去,兴许火车还要再往前走上一、两个小站才到江北农场接待站。

  可为什么肖京不给粱妍华打个电话?哎哟,别废话啦。那是1970年代的“北大荒”。一个农场内,各个分场之间打电话都不是很容易。给对面农场打电话?也没有直接的电话线连着呀。

  但怎么去江北农场八分场?隔着河,也没有路,相距小三十里地哪。这难不住肖京。他在农场六年一直是喂马、放马的,骑马骑得可好了。他已经决定好了,第二天早上骑着马去换手提包。

  “北大荒”二月底的天气仍是严寒。早上七点半太阳出来的时候,肖京已经骑着马快到分场的地头了。他骑着最喜爱的白鼻粱。这匹紫红色的高头大马能领会主人的意图,小跑起来也极稳当。大清早他穿戴好,拎着那大手包来到马号,告诉来套车的老板,让他别用白鼻粱,跟着就备鞍子上马出发了。

  天气奇寒,肖京扣着他的貉皮帽子。东北管这种帽子叫“貉壳”,绒多毛长,非常保暖。他像当地人一样不把帽子耳朵放下来,里边却在自己头上紧紧系个黑线帽子,护住耳朵。光板羊皮大衣是分场发给他们喂马的,这么冷的天当然要穿上;皮手套--当地叫“皮手闷子”,也得戴上。他还打着绑腿,这样暖和,冷风灌不进去。他挺喜欢自己这身打扮,觉得自己威风凛凛,但一想起换手提包又有点心慌意乱。粱妍华的手提包就绑在马鞍子上,肖京每摸一下就想着该如何解释同宿舍的人们吃了手提包里的点心。另外如果被问到是否翻了手提包,自己该如何回答。

  河谷地带一片白茫茫的积雪,到处都是塔头草甸子。白鼻粱不断地打着响鼻,吐着重重的白气。过冰河时肖京下了马,谨慎地把马牵过来,然后又骑上马在草甸子走了很长一段就来到江北农场八分场的地头。按理说他该策马狂奔了,这地有多平呀。可他却跳下来牵着马使劲地跑。一来让自己快冻僵的身体暖和、暖和,二来马也好轻松一下。

  他从来没到过江北农场的地界,夏天放马,站在河套里能望见江北农场八分场的地。平展展的,一望无际,和他们平顶山农场这边的一样。隐约能看见拖拉机在地里作业,播种、中耕、夏收和秋收。到时候会有很多“知青”来铲地、割地,不过你看不到一个一个的人,只是模模糊糊一大片。看着、看着,放马寂寞的时光就过去了。他从没去过河那边,也没想去。这会儿他翻过大漫坡的岗地,江北农场八分场隐隐可见,那场区几乎和平顶山农场十二分场的一样,似曾相识。他一下子有些放松,甚至有了亲切感。

  粱妍华太好找了。进场区见着人一问,对方立刻就说:“噢,你找我们粱连长呀,她就在那边的女青年宿舍。”但到了那女宿舍一问,却被告知,“她不在,上总场开会去了。”那个穿的滚圆、戴着皮帽子的女青年好奇地上下打量眼前这位“老乡”。“你的马很厉害吧?牵紧点。”是的,白鼻粱有些不耐烦,用蹄子使劲刨地,打着响鼻。这让那女青年一下子躲到门里面。

  肖京马上说明来意。话没说完,那女孩子便惊叫起来,“是你呀,是你呀!啊唷,我们连长昨天一到宿舍就嚷嚷,‘咋办哪,咋办哪,我咋那糊涂呢。我让个死小子把我手提包拎走了。我俩的手提包咋就一模一样呢?’后来我们翻了你的手提包,我们连长又嚷嚷,‘这个死小子,咋连个地址都没在里面放着?这让我咋找去?嘿,真是太巧了,快请进吧,快请进吧。”

  说话时他们周围已经围了一堆女青年。肖京不自在了。他马上把粱妍华的手提包从马鞍上解下来,让女青年们拎进去。“你们连长不在,但我的手提包在哪儿总该知道吧?”

  当然,女青年们很快就把肖京拎出来。肖京迅速地把手提包在马鞍子上绑好,跨上了马。“高诉你们粱连长,她手提包里的点心被我们宿舍的人吃了些。为了找地址,手提包里也翻…翻乱了,对不起啦。”

  女青年们都笑。“你手提包里的东西也被我们吃了不少,特别是炸辣椒,真好吃,哈哈哈。”

  肖京立刻策马就跑,后面的声音追过来。“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从对面平顶山十二分场过来的吧?”

  “再-见-”肖京已经骑马远去。

  再经过将近三个小时的跋涉,我们的肖京拎着自己手提包回到宿舍。小伙子们迫不及待地让他打开手提包,发北京带来的好烟。正当大夥儿都说这“手提包调包”真是巧时,肖京又惊叫一声。怎么啦?他手往手提包里摸了会儿,发现从北京带回来的书少了!赶紧把手提包里的东西都翻出来看,得,带回来的“世界通史”、“中国通史简编”还在,可那套外国名著“约翰·克里斯朵夫”不见了踪影。肖京又冒汗了。“唉,我从那边八分场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著书是否被人家拿走了?”

  要不就算了。不成!肖京太喜欢看那部小说了。再说当时市面上也没卖这部小说的。这部小说是一个北京哥们儿从封了的图书馆里偷出来的。他死求活求得到的。“不成,不成,明天我还得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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