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是谁?他是独立王国的威严的国王,是一船人的救星和上帝,在这个世界上,上
帝手下只有两位干部,一位是国王,另一位则是船长。从古以来,人类提到船长总
是肃然起敬,船长是上帝之子,是尊严的化身。
水有深有浅,船有大有小,但船长的尊严和权威,却一丝一毫的差别都没有。比如
渔民的船老大,其威严并不亚于一位国王。我知道祖国东南沿海一带,有许多世代
打渔的渔民,他们有自己的船队,出海打鱼通常数月方归,沿海一带往往宗教香火
气息浓厚,即与渔民的生存、生活方式有关,尤其台风季节,内忧外患又音讯隔绝,
那种家人等待和期盼的日子是很熬人的。
我从前认识一位画家,他是渔民之子,全家祖祖辈辈世代打渔为生,偏偏到了他生
下来之后,长长的海岸边莫名其妙地冒出了无数五彩缤纷的艺术泡沫,家里家外只
要是能够涂抹的一切地方、一切物件,从小就让他用粉笔画满了。我从他那里,不
经意地慢慢知道了一点渔民的生活。有一次他说起船老大的那种威严,比如在船上
从来不说话,从来不干事,日出日落,经年累月都是如此,但船队和渔民没有不服
帖船老大的,因为在海上,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全都系在船老大一人的手中。
从前通讯落后,船队在深海打渔,往往不知道气象变幻,台风将临,等到知道的时
候早已无法避闪。每当遭遇此境,在狂风巨浪和电闪雷鸣中,那些可怜的渔船就像
一片树叶一样在大海的咆哮中上下沉浮 ── 「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
打鱼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那么这样的惊涛骇浪到底有多可怕呢?比
如两船相隔,在浪谷底的船,看不到另一侧渔船的桅杆 ── 那种海船上很高很高
的桅杆,隔在巨浪峰、谷两侧,彼此连影子都看不见。在这样的险恶环境中,生与
死是在一刹那间便会发生的,而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渔船上所有人的眼睛,都
本能地、不约而同地盯着船老大,好像被一块磁铁吸过去了一样。这时船老大不扶
不靠,摆开八字脚稳立在桅杆下,手握板斧,仰首望天,纹丝不动。任凭海浪上下
翻滚,他就这样稳立着,沉默着。。。沉默着,稳立着。。。直到他看准风向和浪
势的那一刹那,毫不游疑地轮起板斧猛然砍向桅杆,几斧下去把桅杆砍断,这样才
把渔船从最危险的境地中缓救出来。如果这时船老大的方向判断有些微差错,或者
迟速有误,那么整条船就会瞬间遭遇灭顶之灾,或者两船相撞,粉身碎骨。
所以船长意味着什么?只有天地和无边的大海知道,只有生活在大海上的人和他们
的家人、亲人知道。航海的船有大有小,有远有近,但对一位船长来讲,船不单是
他的家,也是他生命和灵魂的全部。我从小就知道,船长从来都是与船共生死的,
有的船长甚至一生都从不离开自己的船,这是所有船长的天命,比如有些巨轮触礁
或被战争火炮击伤,当所有船员都逃生之后,唯有船长是不走的,他会安详宁静地
坐在那里,与巨轮一起慢慢沉入海底。
船长是什么样的一种人?船长总归是沉默的,无论在哪里,他都是一位异人,他是
上帝的化身,更是宁静孤独的大海的化身,在喧闹的岸上,船长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或者说,他是一尊会呼吸的、有体温的雕像,他像远影白帆那样遥不可及,难以名
状。
可是呢,这个世界TMD变了!如今一位衣得里巨轮的船长,不单把船给玩翻了,还丢
下所有惊惶失措、垂死挣扎的乘客和船员,自己一个人逃到岸上隔岸观火起来,这
种东西是人吗?说他是只猪都对不起猪了!这只猪,把船长这个千百年来神圣的名
字给毁了!这个家伙是不是富二代?这种败类,真该把他裤子扒下来在意大利游街
示众一个星期,然后再给他颁发个三毛证,让他到中国讨饭,有效期三十年。范跑
跑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恶心的人了,这个世道真是变了,各式各样的非
人类太多了。
如今这个世道没有七彩,一片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