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幼河:江振杰之死(二) |
| 送交者: 幼河 2012年03月02日01:36:57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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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振杰之死(二) 很快迟民便与马锐之、肥猫结成三人小集团。“是汉子就不能忍下这口气!”马锐之振振有词。“这婊子这么猖狂仗着谁?那不仁不义的江振杰。他过去是条汉子。可现在色迷瞪眼了,鬼迷心窍了。仗着自己有点儿功夫,想挤兑谁就挤兑谁。咱们现在得找机会‘教育、教育’江振杰。不是为个人出气,是伸张正义。” 他们开始“备战”。收工后,三人就在宿舍后面练摔跤,还相互商量着比比划划地练打拳。肥猫最憨,常常是“拳靶子”。迟民一拳打在他肩窝上,肥猫立刻站立不稳跌倒在地,但马上又爬起来。“再来,再来!”地乱喊,颇有自我牺牲精神。开始摔跤了。马锐之常常给肥猫来个大背挎。肥猫也不示弱,连滚带爬地扑上来就抱腿,马锐之来个大仰巴跤。三人每每商量着战术,怎样才能迅雷不及掩耳地将剽悍的江振杰制服。这时肥猫又成了假想敌。两人猛扑上来,又窝胳膊又撅腿。肥猫被压在下面“轻点儿,轻点儿”地乱叫,滚得一身泥土。 马锐之还有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那就是保证他们三人在“教训”江振杰时,即没人帮助江振杰,也没人劝架。这极重要。江振杰猛虎一般,如果有人帮他的忙,那他们三人还打得过吗?如果他们刚动手打江振杰,周围的人就拉架。日后江振杰要是报复起来就太令人胆寒了。 游说。马锐之开始拼命地游说。他要做到万无一失。他常说:“救人不活白搭恩,杀人不死往日仇。”他游说的重点是江振杰所在的基建队。先是“个别谈话”。因为江振杰住在那儿,他不能明目张胆地活动。他寻找任何机会去做他的“思想工作”。在外边只要遇上基建队的人他都要凑上去侃个没完。“……江振杰已犯众怒,我们哥儿几个要教育、教育他。所有的人都已答应不会帮江振杰打架,也不会上来劝架,知道吗?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为江振杰好。你肯定不会冒傻气,到时候你只要什么都‘没看见’就行。” 对待不同的人,他还要上不同的“小灶”。见着王新华、庄志军、赵铁成这些江振杰的一般朋友,马锐之就说,江振杰向来谁也不放在眼里,交了赵彤之后随便用哥几个的东西,好像是应该的似的。欺人太甚!这哪儿是什么哥们儿,这不是挤兑人嘛?对方一点头称是,他话锋一转,“我们哥儿三个也是汉子,都受过江振杰的欺负。那气是人就不能忍。现在要和江振杰一报还一报。他惯得他那个婊子太不像样了。你要是仗义就得高抬贵手,让我们伸张正义……” 对江振杰那几个贴心哥们儿,特别是孙建达,他游说的重点是汉子江振杰的“忘恩负义”上。“……操!你说江振杰现在还理你(孙建达)吗?过去你对他多好呀!洗衣服、刷鞋从来不忘把他的也洗了。现在他玩妞去了。早把哥们儿忘了。反过来还占你的便宜,真让人寒心。自从他和赵彤混在一起,他干了多少不仗义的事?他就觉得他狂,谁也不是他的个儿。咱们和东北青年打架是他一个人打的吗?还不得靠众哥们儿玩儿命……” 大车班的几个北京小子过去和江振杰交情也不错。魏常壮那时常到基建队找江振杰聊天,现在当然是不怎么来往。马锐之告诉魏常壮的是,“江振杰说你一打架就吃亏,傻逼呵呵的,怨不得过去是个‘豁子’。”魏常壮一听这话脸都绿了,他真没想到江振杰会拿他的生理缺陷开心。他最怕的就是别人说他小时候是个兔唇。从此他再也不去基建队宿舍。我眼睛有点斜视的毛病,也被马锐之用同样手段离间,他说“汪振杰说你从不拿‘正眼’看人”…… 这个星期天上午江振杰和赵彤又呕了气。他情绪很坏,回到宿舍往行李上一靠,扯件棉袄盖着头生闷气。宿舍里的人大部份都跑去踢球,孙建达靠在行李卷上发呆。马锐之一看机会来了,领着迟民、肥猫来到基建队宿舍门前,悄悄地透过窗户往里看了看,急切地布置,“肥猫进去,用镐狠狠地梆臭王八蛋一下,他肯定会跳起来。肥猫立刻往门外跑,等江振杰冲出来,我和迟民出其不意地把这王八蛋扑倒。然后咱们三人就狠打丫的。必须极狠,要迅速果断。” 肥猫紧张地深呼吸,点点头,提着镐把进了门,脸直发白。马锐之、迟民透过窗子注视着肥猫,心里也很紧张,每人都拿了把四尺叉子。大凡打架斗殴总是要靠一种冲动,失去了理智就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可居心叵测的暗算却需要狠毒、冷酷。肥猫没有冲动的情绪,根本就无法战胜自己。江振杰太厉害!他恐惧,直哆嗦。在屋中转了一圈儿,竟又提着镐把悄悄地退出了门口。 屋里的那几个人见肥猫拿着镐把神色慌张,心里都明白会发生什么事情,这几位都没有声张,乾脆随着肥猫出来。孙建达犹豫了一下,也出了门。他看了马锐之他们一眼,径直而去,看着这场恶斗在眼皮子底下进行会让他十分尴尬。 “你妈逼!胆小鬼!憷了吧?我算是看错了人,还以为你是条汉子。你丫的就是只肥猫。你有什么用?你……”马锐之咬牙切齿地低声责骂。 肥猫没等他话说完,一咬牙,立即返身冲进了门。只见他猫着腰,双手握住镐把一跃跳上了铺,抡圆了照江振杰盖在棉衣下的脑壳狠狠地梆了下去。“咚”的一声!江振杰“啊呀”一声就跳了起来。 怎么回事?!肥猫没按原计划跳下大铺往门外跑,见江振杰扑上来竟迟疑了一下,随后赶紧举起镐把又准备打,没想到江振杰顺手夺过了镐把。 江振杰应该拿这镐把打肥猫才对。可他把镐把一扔,“你他妈的找死哪!”一个鱼跃扑倒了肥猫。他太骄傲了,根本看不起肥猫,他要用一顿老拳让肥猫领教他的厉害,油锤般的拳头下得又狠、又快,有不了这么几拳肥猫就得稀烂。 “我操你姥姥!”马锐之一见不好,绰起四齿叉子冲进去,照江振杰的脸上一个突刺。正着!当时就把骑在肥猫身上的江振杰的脸颊刺穿。江振杰呀,江振杰,还不快跑?不!他要再狠打肥猫。先打瘫一个再去收拾马锐之,所有根本不理会突刺而来的四齿叉子,又是狠命地两拳打在肥猫面门上。马锐之也慌了手脚,扔下四齿叉子跳上铺,在江振杰背后用胳膊搂住他脖子玩命勒,使其不能继续打肥猫。江振杰和肥猫都已满脸是血。 此刻江振杰已是腹背受敌,不过他还有机会摆脱跟他恶斗的人们。挣脱马锐之,冲到门外,只要与马锐之他们拉开距离,暗算他的人们就别想靠前。然而他还是没这么做。“我操你妈逼的!”江振杰怒吼着猛一扭身,抓住马锐之的胳膊就势一揪,竟把马锐之从背后拖到面前。现在是江振杰压住了马锐之!肥猫被打得瘟头瘟脑,已经从铺上掉了下去。马锐之抵挡着江振杰的铁拳,恐怖地大叫:“迟民!你妈了逼!你丫的还不快上!” 迟民刚才随着马锐之一起冲进了屋,但看着肥猫和马锐之在铺上与江振杰撕打,竟惊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听到这一嗓子好像是方梦初醒,猛扑上来抱住江振杰的一条腿死命地拖。江振杰一下子趴倒,虽然他用另一只脚将迟民蹬到了对面的铺下,但马锐之挣脱出来。他不顾脸上的血,迅速地滚爬过来再次压在江振杰身上。情形对江振杰越来越不利,迟民也从铺下爬出来飞身扑上,死死地压住江振杰的双腿;肥猫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摸了一把脸上的血,过来照江振杰的头挥拳就打。 “用镐把!用镐把!”马锐之高声地、颤抖地叫道。肥猫又去绰镐把。 “去你妈的!”江振杰咆哮着猛烈地挣扎,几乎把马锐之、迟民从背上掀下去,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咚!”肥猫狠狠的一镐把打了下来!一声巨雷。“啊呀!”江振杰不由自主地用双手抱住头。“咚!”又一镐把打在江振杰手上,疼得他立刻松开手。更糟了,第三下又打下来,直接命中江振杰的后脑勺,这可是人的生命中枢。 “给劲!打得好!”骑在江振杰背上的马锐之大声鼓励着。 第四下!第五下!肥猫已经疯狂,只是机械地照着江振杰的后脑勺狠抡镐把。每打一下,马锐之就大叫一声,“给劲!” “咚!”第六下! “给劲!”马锐之和迟民齐声助威。 “……行了吧?”江振杰终于求饶了。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求饶,也是最后一次。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他痛苦难堪的表情。他是不由自主,而且是极不情愿地喊了这么一嗓子。镐把打得太狠,他浑身都已麻木,动弹不得。 “行了吧”是什么意思?应该是服输哀求。然而肥猫听到简直骇然。他觉得江振杰在说:“行了吧?有完没完?老子根本不在乎。有种你给老子留口气。”肥猫又举起镐把,强睁着肿胀的眼睛,跳起来卯足了力气抡。在他的意识里,江振杰已是一只负伤的猛虎,让他翻过来,他们谁都别活。 江振杰,你为什么不说“饶命”?你为什么不说“别打我了”?你为什么不说“我服了”? “咚!!”第七下最狠地打在他的后脑上。完了,江振杰的头耷拉下来,可已经疯狂的肥猫完全意识不到这一点。他只是机械地随着马锐之“给劲”的号子一下下地抡镐把。“咚!咚!咚!咚!”直到第二十几镐把,马锐之和迟民才慢慢地松开双手。他们感觉到江振杰软软地趴在他们身下没有了活力。肥猫早已站立不稳。他大口地喘着粗气,恶心得要吐。 “血!”迟民最先看到血顺着炕席渗到铺下,淌成了溜。在江振杰趴着的头下边,血迹正在不断地扩大。马锐之和肥猫这才去注意江振杰几乎打烂的后脑勺和他俩一身溅的血点儿。 三个人都站在铺边上愣愣地盯着江振杰。他在铺上趴着一动不动,马锐之上前使劲一翻江振杰软软的身体。血!鲜红的动脉血从嘴、鼻和脸上的破洞涌出。他已没了知觉,眼睛半睁着不再有神。坏了!马锐之下意识地拿过一条毛巾去堵江振杰嘴、鼻里流出的血。没用,整个毛巾很快被血浸透。 消息很快传遍连队。人们随急着闯入门的分场大夫拥进了基建队宿舍,对着江振杰目瞪口呆。大夫翻开江振杰的眼皮看看扩散的瞳孔,又用听诊器仔细听听心脏,便意识到江振杰已死亡。但他瞟了铺边上站着的马锐之等人没说话,而是拿出强心剂量好江振杰心脏的位置直接给心脏来了一针。过后马上把江振杰的伤口用绷带缠好。“我去革委会给分场挂个电话,叫他们立刻派车送江振杰上总场医院。”他说着分开众人往外走。 “他的伤怎么样?”马锐之怀着侥幸心理问道。 “很严重!现在还很难说。”大夫要稳住三名凶犯。 马锐之显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走出门对沉默的基建队的人们拱手,“真没想到,肥猫打得重了。打架这种事没谱。看看肥猫那惨象就知道刚才江振杰有多狠。出于自卫,肥猫不得不然。就事论事,肥猫今天也是失手把江振杰打成这样。且不说我们也是事出有因,为了伸张正义。他江振杰不仗义有目共睹。到时候众哥们儿可得替我们说话。” 肥猫和迟民已经乱了方寸,傻呆呆地坐在铺边上不知如何是好。 分场的车来了,大家七手八脚把江振杰抬上车。车开走后,随车来的分场保卫干事和另外几名份场干部立刻把马锐之等三人带到革委会讯问。马锐之临走再次向人们拱手,“全靠众哥们儿帮忙啦。” 分场的另一名保卫干事忙着照相,询问事情经过,并在记录本上简单地记着什么。人们渐渐相信江振杰已经死了。但仍有不少人上来问:“他真的死了吗?” “真的,真的!”保卫干事头也不抬,很不耐烦。 革委会里马锐之、肥猫和迟民都已被拷上了手烤。马锐之还镇静,剩下两人已是哭哭啼啼。特别是保卫干事一拍桌子,“人已经被你们打死啦!” 接下来是三个人分别被审讯,说得比较一致的就是承认这次是失手。对蓄谋这一点出入很大。马锐之不承认是蓄谋。他说得极含糊,只是说他们三人对江振杰的所作所为不满,常在一起骂江振杰,并没有个具体的打人计划。今天的事情纯系偶然。迟民却承认确有计划--蓄谋打江振杰,但这计划都是马锐之定的。他哭着说他这次根本没直接上手打。最水汤尿裤的是肥猫,哭得听不清他在讲什么。他只是反复强调他不是故意的。他说确实有计划,但没按计划进行。江振杰把他打得太狠了,他太害怕了。所以……可是这个蓄谋,他必须承认的蓄谋,不会使他们逃脱惩罚的蓄谋。 一批批人被传到革委会向保卫干事提供证词。人们只能实话实说。马锐之主谋,关锦程,也就是肥猫主打,迟民帮凶。天黑的时候,县公安局的警车把三个铐上手铐的家伙拉走。肥猫大哭,迟民垂泪,马锐之面无表情。 警车的声音渐渐远去。基建队宿舍里的小子们都沉默不语。忽然孙建达大哭:“啊-啊-我怎么向振杰他们家交待呀?” 赵彤被传讯回来还是愣愣的。保卫干事问她时,她极少说话,甚至不承认自己是江振杰的女朋友,说他们的关系很一般。她没哭。并不是不喜欢江振杰,而是觉得太可怕。能想像她内心的恐惧吗?不久她就请求调到别的分场,再没人听到她的消息。 江振杰的父亲,一位铁路工人,匆匆来到江峰农场医院。他看了儿子的尸体,听了总场保卫科的陈述便默默地离去。他留下话:“江振杰就地埋了吧。用不着立碑竖牌子。为了一个女孩子,死得没出息。他不是我的儿子……” 不久判决下来了。主谋马锐之无期徒刑;肥猫十五年,迟民五年。 “……1971年九月二十六日,马锐之伙同关锦程(肥猫)、迟民,预谋后持器殴打江振杰至死……” 一口薄皮棺材,不知名的墓地里多了一个无名的新坟。多年后离开农场时我曾去那儿,但没有找到汪振杰的墓。徘徊良久,默默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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