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中期，我住的小城里有一家千把人的工厂。那时改革开放浪潮滚滚，工厂引进了一条德国的流水生产线，最好的厂房是用来安装这条流水线的。德国供应商派来了专家小组，等安装好，就留下一位专家来调试，和培训。

厂长是一位说一不二，有军人作风的退伍军人。夸他的人说，他是一位优秀的实干家和演说家，他的演讲，听了让人心血沸腾，浑身是力量，骂他的人暗地里说他是军阀作风，外行领导内行。演说家也好，军阀也好，大家统统都得听他的调遣指挥。

厂长为了好生招待德国专家们，特地从车间了抽调了几位小姑娘，来陪伴他们。等安装结束，就留下一位德国专家负责调试和培训。小姑娘们也回到车间，但是小梅子还得继续“借用”，陪伴留下来的那位德国专家。

小梅子，芳年十八，眉清目秀，苗条高挑的姑娘，她话不多，可那双水灵灵的那凤眼却很会表达。她进进出出，忙忙碌碌，陪伴，照顾住在小城最高档的宾馆里的德国专家。虽然小梅子是初中毕业生。根本不会一句德语，可是她能聪明地领会那德国专家的需求。厂方和专家都对她十分的满意。

在项目紧张调试的日子里，偶然看见小梅子的人都会留意到她的细微的变化。眉毛越来越细，上挑，瞄着画笔的痕迹，漂亮的丹凤眼，画着浓黑的眼线，冷丁一看，以为有“熊猫圈”了，再一细看，只不过是“人造”的，精致的小鼻子边上开始有“影子”，粉面桃花般的脸颊，被肉色的粉扑打着失去了光泽，唇红，那个年代少见的，鲜红的唇红，一下子就抓住了行人的目光。

等最后的那位专家撤离的时候，有人说，那德国人丢下了一样东西，一个充气金发女郎，和真人一样大。不久，小梅子也悄然离开了工厂。据说，她去广州找了份工作，人称“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