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刚刚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逃避死亡后,内心真是恐惧。那时候大概是七岁左右吧?当时吓得晚上都不敢闭眼睡觉,生怕睡着之后就再也醒不了了。生活那会儿对我有太多的寄托和憧憬。是啊,人生刚刚开始嘛。后来我渐渐长大,对死亡的恐惧不像孩提时代;其实很多时候我是避免去认真想--既然不可避免,那就等到来临的时候再面对吧。不过冷不防,死亡的阴影会突然闪现在脑海中,还会让我浑身冰凉;如果是闭着眼睛的话,就赶忙睁开眼不由自主地四顾左右。我现在是六十岁的人了,发现自己仍然恐惧死亡。
理智告诉我,假定一个人总活着,其实是很没意思的事情。亲朋好友都渐渐离去了,你自己会变得越来越孤独。同时,因为年老体衰,你再不能有效的学习,不能融于不断更新的社会;即便身体不错地活着,也是置身于被遗忘的角落,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你。另外,你的身体本身的欲望也衰退到极其可怜的地步;每天只是像个无限年迈饱经沧桑的乌龟一样,缓缓地动一下,周围的人才知道你还是有生命的。然而,即便是这样,在我还没有老迈到某种程度的时候,我还是有强烈的活着的欲望。这似乎是难以言状的潜意识里的东西在作怪吧?嘿嘿,人毕竟有着思想,有着其他动物不存在的自我意识。
真的,别的动物不要说思维,它们连自我意识也没有。不过对它们来讲,这也有好处,就是浑浑噩噩地活着,不懂什么是渺小,自然也不会有因之而产生的恐惧。科学不断的发展,我们知道了人的渺小。我们每个人都从那个对人类来讲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地方来,度过人生后又回去。对那个“地方”我们毫无概念,只知道那是一种永恒。而我们了解到这点的时候,明了人生与之对比只是一瞬间。于是我们说生命对我们每个人来讲是多么的宝贵。
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被社会边缘化的时候,我越来越感觉到寂寞和孤独。如果了解到这是个六十岁的人所感受到的,你会认为很正常。“大家大都是这样的。年纪大了就得退休;能健康的活着就该很感恩了。”你会这么说。但我如果问:我活着的目的是什么?这恐怕是个极其简单又很难回答的问题。
简言之,人活着就是为了追求快乐。吃喝玩乐是一种快乐,为远大理想不懈奋斗也是一中快乐。不过我们大都认为,人生如果有着远大的目标追求,可终生精神充实。你会问“为什么不说终生快乐”,这是因为人生远大目标的追求往往是个有许多痛苦的过程,但精神上是充实的;而单纯的吃喝玩乐不会填充精神上的空虚;而我们人必定是有精神生活的“动物”。下面的推理很重要:有远大奋斗目标者往往相对地不畏惧死亡;而奋斗者也不会感到寂寞。吃喝玩乐的这种追求与之天壤之别。
但如果你是个认真思索的人,并经历了几十年的人生沧桑,往往会或多或少地否定年轻时的狂热,在这种“否定”的同时,很多“远大理想”的追求也被质疑。如果某种程度上否定了自己年轻时的理想追求,这真是种痛苦。此刻又如何面对短促的人生呢?
或许我不该“钻牛角尖”,凡事应该随其自然。对于人必然的死亡嘛,先想着如何尽量快乐地过好每一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