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鑰匙的老師傅

一畝園街

北京頤和園附近有個叫西苑的地方。幾個月前這裡曾有個超大的，以賣蔬菜水果為主的小商品市場，名叫萬泉河商品市場中心；小販雲集，顧客如潮。市場去年十一月被北京市政府撤銷了。原萬泉河商品市場中心邊上有條窄小的街道叫一畝園。商品市場中心在的時候這裡有很多街攤賣各種小吃飲食；現在仍是如此。窄小的街道因缺乏修繕有些坑坑窪窪，塵土飛揚；雨雪天氣則泥濘不堪。在街道的一側台階上有個大約兩平方米的小小的攤位，支着個棚子；這是個配鑰匙的地方。一位胖胖的老師傅守着這裡從早到晚認認真真地做着他的小買賣。就這麼小小的攤位，一個月的租金要500人民幣。

羊年春節老伴兒和我回京過節，家裡的防盜門和單元門需要各自配鑰匙，我們便打聽着來到這裡。防盜門的鑰匙是四棱的，配一把10塊；單元門用的是普通鑰匙，配一把3塊。我們閒着沒事兒，配鑰匙的時候便和老師傅攀談了起來。

他一臉樸實，面色蒼黑，來自河南，在這裡做小買賣不單單配鑰匙，也兼修理手提包。他在一畝園租這個小小的攤點謀生已經很多年了。現在一家人都在北京。他的兒子在北京是送郵件快遞的；兒媳婦當清潔工。“其實不比我多掙什麼錢，就是體面些。另外也不那麼單調，整天都得守在這裡。”

老師傅一家人就住在附近；不過住的不是正經房子。老師傅講是石棉瓦的臨時建築；“冬天冷，夏天熱；咳，反正能睡覺、擋雨。”我猜測房間裡肯定不會有空調；估計會有個電視作為生活的消遣。在北京干低層次工作的外地人都這麼將就地生活着。他老伴兒則在家裡看孫子，做做飯。

租這樣的住房每個有的房租是400塊，確實便宜。北京市三環路和四環路之間，在好的地段租兩居室的價錢是每月6000人民幣。不過讓您住只有石棉瓦房頂的簡易棚子，您受得了嗎？這就是窮人的活法兒。

“冬天冷，要燒煤；這要花些錢。”老師傅念叨着。他守的那小小的攤點就有個燒煤的小鐵爐子。“坐得久了就得烤烤火，不然受不了。”老師傅燒的煤就是我們幾十年前燒的蜂窩煤。現在這蜂窩煤都是地下小工場偷偷生產的；北京市政府根本不允許私人用蜂窩煤取暖和做飯。幾十年前一塊蜂窩煤幾分錢，現在則賣1.15元。“一個冬天總要燒不少，這是筆不小的開銷。”我簡單地推算了一下，老師傅家裡燒飯和取暖，攤點取暖，大約需要10塊蜂窩煤。這就是11.5元。一個冬季取暖按120天算，大約需要花一千多塊錢。

在北京稍微像樣點的飯館吃飯，七八個人的聚會，花一千多塊錢是很正常的。可我們的老師傅說起冬季取暖的蜂窩煤錢就直皺眉頭。

那他的生意怎麼樣？老師傅很樂觀，“對付得下去。最多的時候我一天能掙七八百。”是嘛，那也就是偶爾那麼一次吧？我給他計算了一下。人們一般都是配普通鑰匙，如果一天能配100把左右，老師傅天天都來幹活，配鑰匙的原料成本不高，交了攤點租金，這一個月確實收入還可以。問題是哪有那麼多的人來配鑰匙？一般推測，配鑰匙的老師傅的月收入大概和北京幹活的普通民工差不多。他們父子倆工作，日子應該不會過得上頓不接下頓。這樣的收入和生活條件，在北京只能是底層。可這也比在農村面朝黃土背朝天掙得多。

老師傅在此做小買賣會不會還得被城管敲詐，或者被迫給地頭蛇們交“保護費”等等？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