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到了，北風吹在臉上很像刀割一樣，我們穿的衣服也變多了。屋外，房上、樹上、地上，都被白雪覆蓋着，刺骨的北風不停地刮着，發出尖利的呼叫聲。

窗戶的玻璃上長滿了美麗的冰霄花，像成排的雪松，迎風傲雪，巍然屹立;像美麗的孔雀開屏時張開的尾巴，栩栩如生;像一片片春天陽光下茁壯成長的小草;又像一隻只可愛的小松鼠在石頭上歡快的跳躍……大自然真是太神奇了，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悄無聲息中創造出了美麗而神奇的奇觀。

冰冰和阿剛.阿樂正在窗前想像自己發現美麗的冰霄花造型哪，小芳推開門進來了。

對冰冰說：我弟弟讓你們晚上去我家，要請你們吃燒烤肉串，他親自下廚。

冰冰笑着說：今天不是西方的愚人節，你可別瞎忽悠了，小弟上哪搞肉去？

小芳不屑一顧地瞥瞥嘴說：愛去不去，不去我全吃了。她心裡知道,我們這些“饞貓”一定會去的。其實，現在小芳找個機會就來冰冰宿舍，或找個理由讓冰冰去她家，整個人一看到冰冰魂都被鈎走了，身不由己，內心無助，愛情之上而又放不下心靈包袱。

晚上，我們如約去了小芳家。只見小弟在柴房裡，正用炭火烤肉串哪，一邊烤一邊往上刷醬油，我們聞到烤肉串的香味。炭火燒得很旺，在高溫的炙烤下滋滋作響，香氣四溢。

冰冰走到近前，一看是串的小鳥。問道：是家賊嗎？

小弟答道：不是，是蘇雀。又告訴冰冰：把蘇雀去頭，去皮，去內臟。用鐵簽子把肉串起來，沾上醬油，放在火上烤。一邊烤一邊往上刷醬油，肉烤熟了，醬油的味道也就進去了。小弟自豪地說：今天我請客，這燒烤肉串全是我烤的。

冰冰問小弟：你沒有引鳥，是怎麼把蘇雀招來的？

小弟答道：晚上先在屋檐下掏只家賊，放在鳥籠里。白天將鳥籠放在蘇雀待的樹林裡，我躲在一旁學蘇雀叫。蘇雀以為家賊在叫哪，就全都飛了過來。

蘇雀是頭頂是紅色的羽毛，公雀除了頭頂，胸前也是紅色的羽毛，身體其它的地方就和麻雀長的一樣了。但性格卻是截然相反，麻雀俗稱老家賊，蘇雀俗稱蘇傻子。

冬天大地都被白雪覆蓋着，蘇雀找不到食物。只要有一隻蘇雀在叫，其餘蘇雀就會全都飛過來，以為這裡有食物。用滾籠來捉蘇雀，籠子上面有兩個滾拍，上邊的滾拍要放上谷穗，下面有兩個簡易滾拍。籠子單間裡要放一隻蘇雀做引鳥，把籠子放在蘇雀常來的雪地上，籠中的蘇雀一叫，外面的蘇雀聽到都飛來了。蘇雀站在有谷穗的滾拍上，就會掉進籠子裡，像做飯往鍋里下餃子一樣，一個接着一個往籠子裡掉。 

冰冰摸摸小弟的頭說：真聰明，你還會口技哪！把鳥籠借給我吧，明天咱們還吃肉串。用鳥籠捉蘇雀，上高中時我也玩過。

我們陪小弟把肉串都烤完，一起進了屋。小芳媽媽已經飯菜都做好了，就等我們來哪。我們和小芳媽媽.爸爸寒暄幾句，入座吃飯。小弟先是每人都遞給了三支肉串，大家趁熱食用，風味十足，開胃爽口。烤制好的肉串，外酥脆，內鮮嫩，味鹹淡正好，鳥肉香味濃郁。

臨走時，我們向小弟道謝！小弟回道：不用謝，你們對我姐好點就行！

逗的大家哈哈大笑，小芳一下子羞紅了臉，心中卻是極受用。

冬天，農場主要是給煤礦幹活，農場的三分之二的收入是給煤礦幹活掙的。這些天，小芳和農場木匠們一起裝修煤礦北區坑口調度室和纜車房，冰冰領着知青們和紅星生產隊農民共同加建煤礦北區坑口礦車的卸煤平台。

由於知青點食堂中午給我們知青送飯來，小芳就過來蹭飯吃。

阿剛一看小芳來蹭飯，打哈哈說：你憑什麼來蹭飯吃？是我們知青誰家的家屬？

小芳也不示弱地說：我是農場派來的黨代表。

冰冰遞給小芳兩個饅頭說：不拿群眾一針一線，黨代表把飯錢交給我就行。

小芳小聲地答道：你拍拍胸脯想想，這兩個饅頭有我弟弟的燒烤肉串值錢嗎？

小芳和冰冰來到了木頭堆的背風處，準備坐在木頭上吃午飯。看見紅星生產隊隊長蹲在雪地上。從懷裡掏出一個玉米麵的窩頭（窩頭的外形是上小下大中間空,呈圓錐狀，為了使它蒸起來容易熟,底下有個孔。），又掏出一小瓶醬油。把窩頭翻過來就成了一個‘酒杯’，倒進一些醬油。一口醬油一口窩頭，再一口醬油一口窩頭，一個窩頭轉着邊吃。

和生產隊合作幹活，冰冰也就和隊長熟了一些。冰冰回身看看還剩下一些飯菜，就打了一份，遞給了隊長。

隊長感激地搓了搓粗糙的大手，靦腆地笑了笑，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冰冰走過去問他：去年你們一個工合多少錢？

他回答冰冰：五分錢。

農場去年一個工合一塊二，是他們的二十四倍。他們刨去買鹽·買醬油·醋，可能連買針頭線腦的錢都沒有。

冰冰對小芳說：真可憐，一個工五分錢，這日子怎麼過？

小芳把冰冰拉到一邊悄悄地說：我們那邊缺人手，我和木匠的工頭說說看，你們知青過去一半，把活留給他們干，讓他們多掙兩個。

下午，小芳給冰冰回話：木匠的工頭答應了。

冰冰把這事告訴了隊長，隊長感動地又搓了搓粗糙的大手，連聲道謝！冰冰暗暗發笑，隊長怎麼有搓手的習慣，冰冰和隊長又重新分了一下工。

第二天，隊長悄悄地把冰冰拉到一旁，從懷裡取出帶有體溫的四個熟雞蛋遞給冰冰。冰冰想以他們的收入，可能連孩子都捨不得給吃，留着賣錢買油鹽醬醋。

冰冰連忙給拒絕了，隊長露出羞澀尷尬的表情，冰冰心懷不忍收下了兩個雞蛋，悄悄地給了小芳一個雞蛋。

小芳埋怨冰冰：這雞蛋你也收？

冰冰辯解道：四個雞蛋我收倆，不收，隊長一直跟着我。

過了元旦，過年的大幕就徐徐拉開了：殺年豬、做豆腐、蒸豆包、辦年貨……家家戶戶，就連清冷的空氣中，也洋溢着一股濃濃的喜慶氣息。

知青點要殺年豬了，殺年豬之前，要先把年豬捆起來扔在院子裡讓它嚎一陣，這樣一刀下去，血才出得旺。農場有擅長殺豬的人，由他們“掌刀”，不僅幹得乾淨麻利，而且不“糟踐”（浪費）有用的東西，把豬的肉和頭、蹄、下水（內臟）、血、骨頭等各部分收拾得井井有條，分門別類，各盡其用。

我們沒有條件講究什麼配料、調料，只是把剛殺好的豬肉斬成大塊放進鍋里，加入水，放上鹽，然後邊煮邊往裡面切酸菜，等到肉爛菜熟後，再把灌好的血腸倒進鍋內煮熟。上菜時，一盤肉，一盤酸菜，一盤血腸，大盤大盤地端上桌來。 

聞着盤裡飄出的令人垂涎欲滴的肉香味兒，惹得諸位都擼胳膊挽袖子地準備“大幹一場”。更有幾位那是早早就備好小酒，好好享受一番美酒佳餚！ 

年豬的肉香味還未散盡，阿剛就闖禍了，在農場場部前，看到一輛沒有息火的卡車。不知天高地厚，上去就開，撞壞了場部的房角，好在卡車沒有撞壞，冰冰趕緊領着知青們修房子。

造反派出身的煤礦礦長王岩很陰毒，背後礦工們都把礦長的名字倒着念：閻王。閻王知道這事後，通知阿剛進‘勞改隊’勞動改造一個月。可憐的阿剛，點背！春節前犯事，春節我們都回家，阿剛要在‘勞改隊’過春節。

煤礦私設勞改隊，一天二十四小時武裝民兵看押。內有政治犯，經濟犯，生活作風犯。礦長就是大法官，他說你什麼罪你就什麼罪，他說關你幾天就關你幾天。冰冰真不明白，阿剛靠上哪一條？就被關押一個月。

 

冰冰只好勸阿剛說：你這是幹壞事，被關一個月。何意就是一個大孝子，也被關押一個月。你在裡面吃的不好，我和阿樂天天給你送飯。

礦工何意是大孝子，給他母親上墳，上墳就上墳唄，你別燒紙呀。破四舊的年代，是不允許上墳燒紙的。他一邊燒紙一邊說：母親呀，這是兒子給您新印製的人民幣，我多燒一些，讓您在那邊有錢花，不遭罪。

沒想到隔牆有耳，何意會印人民幣了，就當笑話傳開了。可笑話傳到閻王的耳朵里，就變性質了，自然何意就進了勞改隊。

過春節臨走前，冰冰和阿樂去看阿剛。告訴阿剛：過年這幾天，小芳說她給你送飯。

阿剛眼巴巴地看着我們說：你們早點回來！

說的冰冰都有點眼眶發紅，冰冰聳拉着腦袋不敢搭腔。大年初一，冰冰和阿樂一起去阿剛家。一是告訴叔叔，阿剛沒多大事，一沒撞人，二沒撞壞車，閻王是在過抓人癮那，過了春節就放人了，請叔叔放心，二是看看叔叔家，有什麼活需要我們幹的。

冰冰打電話給小芳，告訴她阿剛家沒什麼事兒，讓阿剛放心，又問小芳：你怎麼樣？

小芳說：阿剛挺好的，就是和我叨咕你們什麼時候回來？我也想你們了，你們哪天回來？

冰冰答道：初五就回去。

春節幾天，冰冰匆匆忙忙地和冰潔見了兩面，又去了趟阿剛家，就急急忙忙地返回了農場。給阿剛帶些吃的回來，去了勞改隊把吃的遞了進去，看見阿剛吃地狼吞虎咽的，我們也挺傷感的。

這天晚上，礦上在禮堂開批鬥會，批鬥勞改隊的壞分子。這是政治任務，知青也都要去，接受教育。你想，阿剛是我們哥們，多大的事兒就要上台挨斗，我們知青能高興嗎，能不氣憤嗎？

坐在台下，小芳低聲地說：千萬不要吭聲，閻王陰險着呢！我爸讓我囑咐你們，就是回了知青點，也要小心閻王聽牆根兒。

又衝着冰冰肌肉糾結的胳膊擰了一把，臉卻不受控制的有些微微泛紅地說：聽見沒有？

冰冰不耐煩地回應道：聽見了！！！

當然知青的氣憤寫在臉上，這閻王坐在台上看在眼裡，恨在心頭。

 晚上散會，天無月光，伸手不見五指，我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來知青點。大家余怒未消，好多人跑到冰冰屋來，個個義憤填膺，準備聲討閻王。

小芳說的話，令冰冰提高了警覺，勸大家不要說了，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幹活哪！

大家正說着，突然門外有人問：王礦長你找冰冰有事兒？

冰冰心裡一驚，但表面上卻仍神色自若開門故意問：王礦長有事兒，進來坐。 

閻王忙說：我過來看看，你們知青點宿舍取暖怎麼樣。

好在大家還沒有說什麼，閻王也沒有抓到什麼把柄，這真是“偷雞不成反蝕把米”，他只好悻悻地離開了。

此時，冰冰恍然大悟，閻王真的來聽牆根兒了。至於閻王沒敢動我們，冰冰猜想是因為很多老幹部都“解放了”，被結合進領導班子。我們知青中的父母就有市.局領導，沒有十足的證據，他就不敢動我們，也怕丟了“烏紗帽”。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