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國人之欲
中國哲學,無論道儒,說到底,終有一部分是講生的欲望的。
儒,教人在塵世立功名;道,教人出世得永生,便是如此。因功名與不死,皆是生命的欲,所以,在此浸茹下的中國人往往因欲望達不到滿足而痛苦——大家知道,一個人的欲望在沒有約束下又是無窮大的,無窮大的欲望,以短暫的人生來言,大凡是“慾壑難填”。在中國,人人抱怨,個個痛苦。原因之一,便是放大了這些傳統文化中的欲望特質。
當下,對於大多數中國人來說,人生的意義,似乎便是欲望支配之下的俗世的拼搶。
人生的幸福指數,也大多來緣於搶到了多少。物質,心靈以外的東西,業已成為當下中國人價值判斷的標準。在此背景下,中國人越活越虛弱,越成功越恐懼。因為,人已逃離了精神之外,單靠外部物質世界來支撐,便也走入了相對於毛時代的另一個極端:拜金,求功名。這是另一種瘋狂。
中國自所謂的“解放”以來,執政黨一直沒有找到一個十分妥帖執政理念。“一抓就死,一放就亂”,於是見着的是,中國政策來回變,中國是非標準來回改,一會兒“雷鋒”一會兒“馬雲”,靠模範引動,將人往執政黨一時想要的方向上去。因此,中國人活得很混亂,失敗人士如此,成功人士也如此,他們大多不知道自己作為一個人,該如何生活。
人們只是隨着“主流意識”的所謂引導,來編排自己的人生。
人便很少活出自我,甚至集體無意識,若自己稍微覺得與別人不大一樣,自個便先要詫異了。但在“共性”的追求下,中國人的人性也許因為壓抑,便足夠野蠻起來。比如追求財富、官職與子女求學。這些,在當下中國人來講,算是“很正經”的事。大家都在做這樣的事,這樣的事做得好,人生便算是好的;做得不好,人生便也就不好了。於是,中國人忙碌、陰險與嚴苛起來了。人性的惡,也便在此處澎漲。大凡只有“惡”的人,方能在俗世間拼到搶到一些便宜,“不惡”的人見惡人得便宜,也便跟着學惡。於是,整個社會幾乎全是惡的人,不惡人便是老實人、無本領人的象徵了。“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女人不脫褲子,就脫崗”,便也成為一種社會現實。在這種大環境下,人人都要搶,都要拼,急着慌着要去當惡人;哪怕不搶、不拼的人,也因惟恐被“主流”嘲笑而要裝作搶拼的惡人樣子來。
中國人,已經被折磨成這樣子,也只有在當下。
有時,我們看朝鮮生活的視頻,見到那裡的人們,一個個激情昂揚的,虛弱的自信大抵只能靠高八度的聲音來支撐,便覺得可笑,繼而悲涼。我們離朝鮮並不遠。雖然,我們已經脫離了豪言壯語時代,但遠沒掙脫出野蠻與獸性。其表現,便是在人之間進行獸的爭鬥。所以,我們現在的文化,可謂將中國傳統文化中的糟粕吸收了來,而將其精華拋棄了去。因為,我們知道,哪怕是中國的道也講天人合一(即:天人和諧),中國的儒也要講謙卑與禮儀。而禮儀的表現,最基本的便是在於平和。——人與人,平和相待;人與自然,平和相處,便得和諧。和諧是平等的約定,而非不平等的制衡;是人與人的相互尊重,而非臣服與聽命;是人與自然的平靜相處,而非人定勝天的戰勝與改造。當下的中國,依然不時地有人在干着破壞自然、傷害同類的事情,不能不說是悲哀!
2011/2/6,洛杉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