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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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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是星期五。
昨天晚上,虽然后来我努力找话题补救,可是陈月梅心里明显已经有了芥蒂,即使笑,也
是包含着几分含蓄,不再是那么无忧无虑的了。临分手时她又认真地表示了一次歉意,弄
得我后悔得不知所措。我想我给她留下的印象肯定极坏:
一个稍微帮人一忙就非要人家深深地体会到自己的牺牲好让人家对自己感恩戴德的家伙,
更甚的是连对未来的女朋友都这样!
我若是她的话我肯定会认为这西装革履的鹰经理就是个斤斤计较的卑琐小人!
想想咱们中华民族几千年的传统向来是把名声看成熊掌,把性命当着小黄花鱼儿的,
尽管我不希望和她发展下去,可我为啥要无缘无故地落下这么个坏名声?她若再和老胡一
汇报,连老胡恐怕都要小看我了。
所以我眼巴巴地盼着和老胡解释一下,让他赶快“在和平友好的气氛下”剪断这个关系。
我给老胡打电话,又是张淑女接的,我问她胡经理回没回来,她笑着说回来了。我说你让
他接电话,她说胡经理正和客户谈话,让我过会儿再打,然后就挂了。
我想我还是亲自去一趟吧,这种事情还是正式点儿才能对得起胡经理的一番热心。
一个小时后,我估计他的客户该谈完了,就走了过去。
进门一看又是张淑女一个人在楼下,我问:“胡经理在楼上?”
她并不因为我上次骗她儿生气(这也是她的一点长处),依旧笑嘻嘻的迎上来,嗲着声音
说:“哟---,想来看我不要找这么个借口哦。胡经理送客户去研究所了,现在该回来了。”
她们公司有个研究所,走过去得20分钟,这大热天还是在这等会儿是上策。
我于是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张报纸,头版题目是【论共产党员在新形势下的先锋模范作
用】,然后目不斜视地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一会儿张淑女端来茶杯,这回是两杯。她在我对面袅袅娜娜地坐下,刚好堵着我的去路,
“鹰经理啊,你找胡经理是公事还是私事啊?”
看她狡猾地笑,我知道她看出了些破绽,也不理她,敷衍说“都有”。
她马上端着茶杯挪了过来,两眼贼亮贼亮:“什么事情啊,这么神秘。”
我一看她又粘糊上来,急忙掏手绢。
这次掉出来的信是叠成三角形的。
张淑女这回可不上当了,在我身上轻轻擂了一捶,把脸凑得更近了,坏笑着说:
“哪有你这么骗人的,也不换换花样,我就那么笨吗?”
那双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目光的先端分明弯着很多亮晶晶的小钩。
我被逼得把身子往后靠了靠,说:“看你说的张姐,你这么聪明我怎么敢再骗你。这还不
是因为上次骗了你,所以买了点礼物赔罪吗?不要算了。”
我拣起那个信封,当着她的面打开,里面是个薄薄的的小黑盒子,她趁势靠过来要抢,
我拿起那个小盒子往墙脚一甩胳膊,“嗖”就进了垃圾桶,趁她忙着去拣的时候,我赶快
溜了。那盒子是我公司用来装芯片用的废盒子。
说实话,张淑女虽然浪,可是没什么坏心眼,平时拿她开玩笑取乐,她也不生气,她的缺
点是不分场合一味纠缠,也不看你的心情。我平时始终注意和她保持着一定距离,不敢让
她靠的太近,我怀疑她可能什么都不在乎。但过年过节时我都会以公司客户名义送她些小
礼物,反正公司平时备有很多礼品,不贵但包装得都很精巧。诸于小塑料盒子装的钢笔,
硬纸盒包装的领带,还有粉盒化妆品等,都是为了沟通客户感情准备的。
适当地给她一些礼物让她明白我对她没有恶意,但又不能让她产生非分之想。
等我再打电话去时,她尽管气恼,在我答应送她两件礼物后(因为骗了她两次),她还是
老实告诉了我胡经理下个星期也回不来。
接下来的这个星期,陈月梅再没和我联系过。
中间只有张淑女来讨过礼物,我不敢招惹她,让她自己去我办公桌下的纸壳箱里去挑,她
挑来挑去只挑了个化妆盒,埋怨我把好的藏起来了,我只好说过两天会补充些新的你再来
挑吧。
幸亏这个星期我也没太多时间去想这件事。我公司和呼和浩特一家银行合作的谈判进入了
关键时刻,我忙着修改计划书,估算设备的报价及开发的工时和费用等,累得一塌糊涂。
每天我工作到很晚,然后一个人去坐公汽回家。
当公汽风驰电掣地行驶在海滨路时,我才能忘掉沉重的工作缓过一口气,让遐思在星空下
无拘无束地漫游。
窗外的路灯迅速地一盏盏向后移动,更增加了身边这个世界的寂静,静得出奇。
偶尔远处的海面上跳跃出几朵渔船的灯火,我就仿佛看到了细碎的浪花,那浪花轻拍着海
岸,就变成了陈月梅的灿烂的笑声,然后静下来,就是她低头喝粥的样子。这时我心里就
会泛起几丝隐隐约约的苦涩,无可名状。
星期天傍晚,天凉快下来。
我公司里因为有海滨大学的股份,所以名义上我还可以算做大学的员工,住在海滨大学校
园内的教师宿舍楼里。为了排遣这个星期积累的疲劳与烦恼,我拣起个食品袋半装着那把
旧二胡,溜溜达达来到了计算中心后面的南山。
海滨大学的校园比一般的公园更俱自然风光,尤其这山上,人少树多,落日的余晖洒满了
山的西侧,我很喜欢这种景色,背靠松树“吱吱呀呀”地对着夕阳拉起了二胡。
我眯着双眼陶醉着,身子完全溶化在金灿灿的光辉之中,思绪也跃入这彩色的海洋里,随
着宫商角徵羽的起伏,上下翱翔于彩云之间,浩浩然不知其几千里也。什么胡经理陈月梅,
什么景气倒闭,什么崇高卑鄙,都一闪而过被飞速地抛到了后面然后化为云烟消失得无影
无踪。
正当我飘飘然达到了至人无己的境界时,前面云霞中忽然又冒出个陈月梅!
我吃了一惊,弓弦一停,人就从云头上掉了下来,揉揉眼睛一看,地面上又有一个陈月梅!
“见鬼了,怎么会是你在这儿?”
“我也正想问你呢!”陈月梅笑吟吟地真真实实地站在我面前,惊得我像天安门前呆立的
石狮子,嘴巴就那么一直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