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史》散記三:復仇的極致―伍子胥 |
| 送交者: 都好就好 2005年02月11日10:39:40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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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仇歷來是文人所鍾愛的主題。[史記]伍子胥列傳前半部分就是一個完整的復仇故事。首先,伍子胥要報的是殺父殺兄,不共戴天沒有任何調解餘地的深仇。如同後世流亡將軍樊於期所說:“(仇恨)日夜切齒腐心”,(語出《史紀》《刺客列傳》),於是他可以借頭給荊軻用於刺殺秦王的覲見禮。其次,伍子胥報復的對象是楚國的國君,楚平王。對一國的國君,特別是象楚國這樣的大國國君進行報復,其難度與曲折都可想而知。再次,所報的仇光明正大。伍子胥父親伍奢和哥哥伍尚被殺並非由於其所犯罪惡或者過錯被殺。伍奢的死因是由於楚平王對太子的猜忌從而遷怒於太子師傅-伍奢從而導致的殺身之禍。伍子胥的哥哥伍尚就更加無辜,是楚平王為斬草除根,防止其兒子為父報仇而殺的。楚平王原想的是殺他們父子三人,所以他假意讓使者對這兄弟兩人說:“你們來,我就放了你們父親。如果你們不來,就殺了他”。伍子胥和伍尚洞悉楚平王的惡毒用心,伍子胥主張逃亡,說“奔他國,借力以雪父之恥”。但是伍尚擔心,逃亡之後復仇未成於是被天下人恥笑同時擔了沒有以死救父這樣的不孝罵名。於是伍尚主動投案,而伍子胥流亡國外。是年為楚平王二年,公元前522年。 伍子胥逃亡經歷宋、鄭等國後,選擇在吳國長期潛伏了下來,尋找機會。(有名的京劇[過昭關]即描繪了伍子胥一行出鄭國到吳國途中經歷楚國關卡昭關的情形)。伍子胥居吳是有原因的。歷史上看,吳、楚兩個鄰居國之間關係十分緊張。很小的事情例如邊邑上兩國女子爭采蠶葉這樣的小事都可以最後引動兩國舉兵相伐。伍子胥在吳其間,觀察吳國朝野的狀況,盡力交接了吳國王子公子光。當他了解到公子光陰謀篡位時,便引進死士專諸,後者以魚腸之劍刺殺了吳王僚從而協助公子光成奪權成功,伍子胥也順理成章地進入了吳國的領導核心。是年為吳王闔閭元年,公元前514年。 而就在伍子胥進入吳高層一年之前,他一心要報復的楚平王卒。可以想象,在知道平王死訊的時候,伍子胥不是感覺解脫或者高興,而是十分的痛苦。因為在等待了8之前年之後,他日夜切齒恨不能與之同歸與盡的仇人,在他做好了準備就要開始復仇的時候,居然平安死去了。即便如此,伍子胥的復仇並沒有停止。他、吳王和軍事家孫武一起,依然開始了正式討伐楚國的戰鬥。經過闔廬三年、四年、九年三次大規模戰役,終於打垮了楚國的軍隊。於是公元前505年,也是伍子胥在流亡國外17年後,伍子胥帶着強大的吳國軍隊攻入了當時楚的國都-郢。這時候,伍子胥個人生涯也達到了頂點。以占領者的身份炫耀在仇人的國都,父債子還到處通緝捉拿楚平王之子現時的楚國國王昭王,所有曾經奚落或者落井下石的人現在終於不敢仰視他,真可謂意氣風發。就在此時,伍子胥的復仇也達到了極點。他做了件驚天地泣鬼神的事情:“掘楚平王墓,出其屍,鞭之三百,然後已。”其仇恨可謂深矣,其報復也可謂登峰造極矣。當為此遭受從前的楚國朋友責備他不顧忌天理的時候,伍子胥說:“吾日莫途遠,吾故倒行而逆施之”。(此句原意是:我的日子不長了但是我要走的路還很遠,所以我就有意做事違背情理。其隱含的意義是:我的仇恨太深了,所以我已經不在乎天理懲罰了。)壯哉,伍子胥,千古復仇第一人。以一個匹夫之身,終於完成了對一個國君的復仇。真是痛快淋漓,千年以下,依然警戒那些暴君,依然鼓勵着平民對暴君的反抗 但是伍子胥的故事並非復仇那麼簡單。竊以為,伍子胥的故事引出了一個思考。首先,伍子胥是楚國人。他的爺爺、父親都是楚國的高官,他也在楚國長大,可以說,楚國是他的祖國無疑。那麼,後來伍子胥帶領着吳國的士兵侵略楚國,以至於最後揚兵躍馬炫耀武力在自己的祖國都城-郢,仿照後世漢奸的說法,我們稱伍子胥是楚奸怕不為過。就在一方面伍子胥快意恩仇對楚平王鞭屍的時候,另一方面楚國國民正輾轉與異國軍隊的入侵欺壓之下。我想吳國軍隊在長達千里的入侵途中,秋毫無犯是無望的。相反,在兩國長時間摩擦之後,雙方軍隊難免都會有些積怨。於是,我想象那征服的一路是燒殺掠奪的一路,是普通楚國民眾哀嚎痛苦垂死掙扎的一路。從這個角度說,伍子胥被楚國人民永遠釘在了恥辱柱上。更加進一步,伍子胥伐楚的影響是深遠的。首先,對吳國來說,在占領楚都不久,便被救楚的秦國軍隊擊潰,退回到原來的楚吳邊界。從開疆拓土這點上說,吳國並沒有占到多少便宜。但是,卻對吳埋下了深深的隱患。以一個剛剛從蠻荒向中原文明過度的小國,從此走上了迷信軍事的道路。吳國超出自己的國力,西破強楚,北敗強齊,大會諸侯於黃池,與晉爭長,威脅周室,終於最後落到吳王身死國滅的境地,究其原因,不能不說是伍子胥率軍大勝楚國,才使得吳國有了盛名之累,才會最終發展到不體恤國力,盲目與各國爭無為之勝,最終亡國滅種的命運。所以說,吳亡伍子胥難辭其咎。對於楚國來說,在此之前,可以說是擴張非常快的國家。自楚武王三十七年自尊為王開始,至成王時,已有國土千里。其後,楚國擴張速度加快,嚴重威脅齊、晉等老牌諸侯國家。甚至在楚莊王時,竟然陳兵周郊,問周鼎的輕重。其時鼎作為傳國的禮器,只能國君就是當時的共主-周天子才能保有。楚王這樣問是很失禮的舉動,以後,“問鼎”也成了有野心或者雄心的代詞。楚國敢於這樣問一方面是楚自認的“我蠻夷也”從而以夷賣夷,裝不懂中原禮法,另外一方面也說明楚確實很強大,有點“老子問了怎麼樣”的不在乎。但是強大到咄咄逼人的楚國自吳軍攻入楚都之後,楚國國勢從此不振,拓土之事也少發生了。到了楚懷王竟然為了區區商於之地六百里而被張儀玩弄於股掌之上,可見楚國勢之衰落。由此可見,伍子胥伐楚,除了遂其志以外,對楚對吳,均沒有實際的益處,相反,都是沒落的開始。 行文至此,便引出了這樣兩個問題:首先是伍子胥應該不應該對楚平王復仇?我想絕大部分都會說,對這樣的暴君,當然應該復仇。第二個問題是:如何復仇?楚平王已經在楚國頒布了號令說:得伍子胥者“賜粟五萬石,爵執珪”。這樣的重賞之下,伍子胥個人留在楚國不但是有什麼機會,反而生命極其危險。他自己不能行使刺殺的任務,流亡國外,另外一個方法就是僱傭人來行刺。但是,對於他這樣的自身尚且自顧不暇的人來說,找人行刺,不比專諸刺殺吳王僚的情形。他不會有很多錢,他也不能擔保刺殺成功後行刺人的後人可以享有榮華富貴。他完全是兩手空空,如何說服別人為他賣命?最後,他也不能象公子光刺吳王僚一樣,對楚王的行止有一定把握。所以說,他想要在國外僱傭殺手完成刺殺任務幾乎是不可能的。於是,他唯一的辦法就是他逃亡前定下的策略:“奔他國,借力以雪父之恥”。從這點來說,藉助吳國的軍事力量達到復仇的目的是他的唯一可能的選擇了. 於是,在伍子胥的悲劇在他出逃的那個瞬間就註定了。他要不復仇未成,被天下人恥笑,而且背負着不孝的罵名鬱郁死去,這點正是他的哥哥伍尚預見與擔心的;要不就是藉助他國力量,攻入楚國都城,肆意燒殺,被楚國人罵做楚奸,但是快意恩仇,仇人也被鞭屍揚灰。
到底孰輕孰重?我們會怎樣的選擇? 參考文獻: 史記,司馬遷著,連接: http://www.shuku.net:8082/novels/classic/shiji/sj.html,連接日期:2005年2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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