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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书六记之四 情敌是厕所
送交者: 张王 2005年02月27日21:23:31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粱实秋的一位高足拓诞不羁,每次拜别师门之后,都会顽皮的在粱宅前小便一次。有一天,他忍不住问师傅知道自己的小习惯否。姜到底是老的辣,粱实秋宽容地微笑道:“知道――否则你下次来就找不到地方了”!

内急却找不到地方,个中痛苦,非经验者难以体谅。小处不可随便,固然艰难;不可随处小便,更不容易。甚至小处可以小便者,也不稀罕。马拉松之后的孙悟空情急之下在巴掌大的地方就可以解决问题,是为其中翘楚!

便宜行权,巾帼也不让须眉。记得小时读柏杨的文章,说一宫女偶然躲在丛中小解,偏巧被正在后花园散步的乾隆和纪晓岚窥见。于是风流皇帝考臣子,命以此情此景即兴赋诗。臣子是才子,应对如流:“轻解罗衫裙,珍珠泻蚌门•••” 百无一用的书生,下流起来简直令人没有话说。

汉高祖刘邦深谙此理,他对付趋炎附势知识分子的法子,是痛快淋漓的在其帽子里来一尿!《史记•九七》里记的分明:“沛公不好儒,诸客冠儒冠来者,沛公辄解其冠,溲溺其中。”

说起溲溺的字样,在唐伯虎和秋香恋爱故事的《三笑姻缘》里,还有一段妙文。华府的家庭教师给学生布置作文题目曰:“嫂溺,则援之以手。”语出自《离娄上•第十七章》淳于髡跟孟子的对白。

淳于髡:“男女授受不亲,礼与?” 孟子:“礼也。”
淳于髡:“嫂溺则援之以手乎?”
孟子:“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
淳于髡:“今天下溺矣,夫子之不援,何也?”
孟子:“天下溺,援之以道,嫂溺,援之以手-子欲手援天下乎?”

如果学生华二公子记得这段必读书,毫无疑问必然在答案里对一句:“天下溺,援之以道!”可惜他熟悉的偏偏是《史记•九七》的话!所以,他在不疑处生疑,反问道:“夫阿嫂撒尿,关小叔啥事体?”

看来即使娇生惯养的相府公子哥也以为,大小便的事情不应靠外力,而该自力更生。其实不特他如此,就是养尊处贵的一国之主,在病入膏肓之际,也仍挣扎着自己上厕所。可悲的是,一失足,掉了下去,并且竟摔死了。这故事不是张王杜撰,而是《左传》。

「晋侯梦大厉,被发及地,搏膺而踊,曰:“杀余孙,不义。余得请于帝矣!”坏大门及寝门而入。公惧,入于室。又坏户。公觉,召桑田巫。巫言如梦。公曰:“何如?曰:“不食新矣。”[公疾病,求医于秦。秦伯使医缓为之。未至,公梦疾为二竖子,曰:“彼,良医也。惧伤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医至,曰:“疾不可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公曰:“良医也。”厚为之礼而归之。六月丙午,晋侯欲麦,使甸人献麦,馈人为之。召桑田巫,示而杀之。将食,张,如厕,陷而卒。小臣有晨梦负公以登天,及日中,负晋侯出诸厕,遂以为殉。」

“如厕,陷而卒!”聊聊五个字里,冷冷淡淡的告诉后人,一代国君曾死的这么窝窝囊囊 !真是惨不忍闻。

问题出在他当时所上的厕所――该厕所是什么样子的。钱钟书一语道破:“夫厕溷固豚莅豕圈也!”(钱氏在《管锥编•史记会注考证七》「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辉耳,饮瘖药,使居厕中,命曰“人彘”。」条下论断,并且援引他例如下:
1《酷吏列传》:「贾姬如厕,野彘卒入厕。」
2《国语•晋语》胥臣对文公曰:「少溲于豕牢」韦昭注:「豕牢,厕也; 溲,便也。」
3《汉书•武五子传》:「厕中豕群出」颜师古注:「厕,养豕圈也」
4《太平广记•卷三三三•刁缅》引《纪闻》云:「厕神形如大猪!」)

――由是看之, 那时厕所还兼职养猪也!难怪不安全。

可是更加不安全的,尚不是该板侧尿流急,坑深粪落迟的硬件设备。而是――刷厕所的人。史记里就记录了这样一件厕所里的杀人案。虽然结果未遂,但足以动魄惊心。

豫让者,晋人也,故尝事范氏及中行氏,而无所知名。去而事智伯,智伯甚尊宠之。及智伯伐赵襄子,赵襄子与韩、魏合谋灭智伯,灭智伯之后而三分其地。赵襄子最怨智伯,漆其头以为饮器。豫让遁逃山中,曰:“嗟乎!士为知己者死,女为说己者容。今智伯知我,我必为报雠而死,以报智伯,则吾魂魄不愧矣。”乃变名姓为刑人,入宫涂厕,中挟匕首,欲以刺襄子。襄子如厕,心动,执问涂厕之刑人,则豫让,内持刀兵,曰:“欲为智伯报仇!”

这件功亏一篑的厕所杀人,是毁于被刺者的“心动”。关于为什么会心动,众口纷纭。直于或谓杀气能逼人,所以动心。语涉六感,近于妄诬!――其实张王也是最近读老五道口的游记,才豁然大悟其中真相。说穿了不稀奇,刷厕所的人,其其实说穿了不稀奇,豫让乃无双国士,智伯更待之以国士待遇“甚尊宠之”。

“甚尊宠之的程度非我布衣所能想象,料食有鱼行有车的供养自在当然耳!让每天吃营养套餐的豫让,来扮妆“也就是馄吞侯的水平”刷厕所的人,其中破绽的明明白白,固不需要什么杀气提醒也!

还值得一提的是上文“赵襄子最怨智伯,漆赵襄子其头以为饮器。”的饮器。晋灼曰“饮器,虎子也”。 (索隐案:晋氏以为亵器者,以韩子、吕氏春秋并云襄子漆智伯头为溲杅,故云。) 即说赵襄子把仇人的脑袋漆成了一个具体而微的五谷轮回之所!真是会报仇的大手笔!

噫!使张王早生三千年,也漆情敌之头以为夜壶,不亦快哉!

张王诗曰

情敌象足球,
张王用脚踢。
情人是球迷,
拍手笑嘻嘻。

张王逞英勇,
好似战巴西。
一脚踢出去,
球儿太凄凄。

 球迷大叫好,
张王又一脚。
不巧劲太大,
球儿不见了。

大家细心找,
拨开厕边草。
但见那球儿,
悠然在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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