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畢業後,我去了另一個城市讀研究生。“嬌生慣養”的我開始了離家的學生生涯。不知道為什麼無論我走到哪兒,不認識我的人或者是跟我不熟的人都認為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我一直都要付出更多的努力來改變周圍人對我的這個印象。事實上,我是個特別能吃苦的人。 這當然是題外話。
那個年代的學校食堂和現在的沒法比。那個時候想吃好的菜是要早早地去排隊的,去晚了好的菜就沒有了。而我這個人最不喜歡排隊。到不是我怕等。我不喜歡排隊的原因主要是我不喜歡夾塞兒和被夾塞兒。我不習慣去食堂的時候碰到熱心的排在前面的同學把我在眾目睽睽之下拉到前面去。每到這樣的時候我就很不自在。那種感覺很不好有點兒像做賊。我心裡寧可自己排在最後吃不到好的菜。可是我又常常不知道怎樣謝絕別人的好意而不被認為是自己不知好歹。然而和加塞兒相比,我更不喜歡被加塞兒。因為有人拉我去加塞兒的時候,我還算有主動權,我還可以謝謝他們說想再去別的食堂看看。可是被加塞兒的時候好像加塞兒的人都有點兒理直氣壯的樣子,好像根本不用徵求我的意見。我好像都沒有機會不讓他們夾塞兒,他們會打一個招呼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我前面。碰到這樣的時候,我是寧可把我自己的位置讓給加塞兒的人。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尷尬,除了和幾個朋友一起去食堂,我一般都是儘可能地晚去吃飯。當然很少能買到搶手的菜。於是我就戲稱我的學生生活是吃了上頓沒有下頓。事實是我不是挑剔的嬌小姐,吃好吃壞對我來講沒有那麼重要。而且晚點兒去還省下了排隊的時間。類似這樣的校園生活的點點滴滴我一定是在不經意中借文字傳送給了他。
有一天我在宿舍里看書。聽到有人敲門。開始我沒有理會,平時里如果是住在樓里的同學來我們宿舍的誰,那一般都是敲兩下或者推門進來,或者在門外直接叫要找的同學的名字。如果是外面的來客樓下傳達室的人會擋住問清楚然後叫我們下去接的來訪的客人。當停頓了一會兒的敲門聲又再次響起時,我就滿心懷疑地去開門。我怎麼也沒有想到的是站在門外的竟然會是他,那個在天池揀來的海。這是我們長白山分別後第 一次見面。我真的是萬分意外,因為他的城市離我的城市相距很遠。而且他從來都沒有說過他要來。
原來,他是去一個相鄰的城市出差。因為想到了在這座城市裡有那麼一個“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我,就專程繞道來看我。他帶來了很多真空包裝的食品慰勞我們,不光是給我而是給整個宿舍。那天海帶了我們整個宿舍的同學去江邊吃了一頓大餐。因為還要趕路飯後他就匆匆離開了。回去後他寫信說沒有想到我們研究生的生活是那麼簡樸清貧(說心裡話,我真的沒有覺得怎麼清苦)說他一定要好好照顧我們。
沒有多久,海找到了一個經過我們城市的特快列車上的乘務員林。每隔一段時間就讓她給我們捎很多的食品,有新鮮水果,乾果,還有那種真空包裝的肉類食品,甚至一些文具。無功不受祿,我當然不好意思要他的東西,讓他不要再送東西。但是他總是說這些東西也是別人送給他的,他吃不了也用不到,不給我也就浪費了。再說帶來的東西也不光是給我而是給大家的。讓我(們)恭敬不如從命。於是我們這一幫“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窮學生們,就有了這樣的一個特別供應商。我們會定時去火車站,買一張站台票去等林的那班特快列車。即便是現在,當我看到電影裡有人站在月台上等火車的時候,都還會想起我無數次地在月台上等着那班特快列車,等着旅客們散去,林拎下來的大大小小的包。所以在那段時間裡,我們宿舍經常聚餐。很多個周五的晚上,我們到樓下小賣部去買點兒五香花生米,再買瓶黑加侖果酒就開始我們的party. 海給我們的學生生活帶來的不光是食品,更多的是一種溫暖,一種關懷。上次回國在北京和幾個研究生的同學聚會,還談起了我們的聚餐和吃過的扒雞,烤鴨等等等等。
海當了局長後就更忙了。經常國內國外地到處出差。但是他還是經常寫信,說說他的情況。他說寫信對他來講是一种放鬆。因為寫信的時候他可以不去想工作上的事情。他經常說他很想也能像我們一樣能回學校讀書。對他來講能夠脫身出來全職讀書真的是一件太奢侈的事情。我那段時間正在各種設計方案,考試,論文,英文單詞中掙扎,並不明白他為什麼那麼羨慕學生生涯。到了今天,在我遠離了校園生活,在被各種工作壓力,不得不面對討厭的公司政治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是多麼懷念那段無憂無慮的青春歲月,突然就體會到了他當年的感受。我想他所受的壓力比起我現在要面對的一定是要大,情況也要複雜的多。
我研究生畢業準備出國。那時候很擔心因為會受到研究生畢業的服務年限的限制。他就拍着胸膛安慰我說不要緊,如果真的正常的途徑走不通的話他可以幫我找其他的途徑。所幸的是我沒有麻煩到他。我出國後不久,他就下海南下經商了。開始時我們還是經常有書信來往互通信息。後來電話方便了信就寫的少了。慢慢地連紙和筆都很少去碰了。那種靜下心來寫信的日子不知不覺之中就被現代的通訊和科技取代了。可是我真的很懷念從前的書信來往的日子。相對於電話,我更喜歡信件。我喜歡看得見摸得着的信件。電話很直接但是沒有文字那麼耐久。信件給人的感覺更真實,而且寫信更用心,下筆前要思考,用字也斟酌,而且信件可以反覆閱讀。對文字的熱愛是也許是我寫博客的重要原因之一吧。
正如他很早以前就計劃的那樣,海好多年前就已經退休了。現在的他和燕安家在北京,珠海,和幾個其他的地方。他們隨心所欲地支配自己的時間盡情讀書和隨意地旅行,過着一種富足安逸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