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壞人”

有關這個題目我以前侃過多次；所以再拿來說有點“炒冷飯”的意思，同時覺得自己也就僅僅能談些感受。就這樣一直沒寫，卻又有魚鯁在喉之感。這次就算勉強寫點什麼恐怕自己都會感到“不知所云”。嗨，咱一個極其普通的人也用不着那麼好面子吧，不就是在“茶館”里“逗咳嗽”嘛。

這網上見否定毛澤東的很多人總是辱罵和詆毀，而且特別要把毛說成一個集“壞”於一身的人。這時，我總在想：是不是因為諸位認為毛從小就“不拉人屎”，於是他得了機會就會作惡，“十惡不赦”便是必然呢？我體會，反毛者應該是在政治觀點上否定毛及其他所領導的中共。至於為什麼反毛大致可歸為：毛禍國殃民，毛是暴君且荒淫無恥、道德敗壞，本人或家族在“毛澤東時代”被無端迫害，或者乾脆就是“罵着玩兒”，等等不一而足。

這類文章太多，而且指摘毛荒淫無恥、道德敗壞的比重很大，以致我又這樣的印象：反毛者的邏輯是，因為毛是個“壞人”，所以才幹出這麼多“壞事”。這樣天衣無縫的邏輯應該是沒有疑問的，是吧？一個強盜肯定會打家劫舍的。嗯，先是一個“壞人”，然後才會去做“壞事”。毛首先是個“壞人”，以後他的惡行便順理成章。反過來說，中國歷史上值得稱道的政治人物，他們首先是“好人”，所以幹了“好事”。反毛者在歷史觀點上很多占在與毛澤東爭天下的蔣介石一邊；於是蔣就是天經地義的“好人”。唉，就是因為蔣太“好”，太“仁慈”，所以丟了江山被陰險的毛打敗。當然，“毛左”們也是這樣來評價歷史和政治歷史人物的。只不過毛成了“好人”，蔣是“壞人”。呵呵，歷史的演變真要是這樣簡單的邏輯該多好？說我在挖苦人？是的！因為以上邏輯太小兒科。

我想起在我小的時候，也就是上個世紀50年代至60年代，我記得家裡有歷史小說《金陵春夢》。我那時也曾翻開看看，內容充斥着對蔣介石先生的詆毀，他竟然成了“鄭三發子”。如此妖魔化蔣先生可謂一絕。是呀，蔣那時是天經地義的“壞人”。《金陵春夢》就是描繪這個“壞人”的；正因為他是個“壞人”，所以必定是被中共打敗。看看，原來中共的執政者也是要老百姓必須相信這種邏輯的。讓我再來說說這邏輯：首先是“壞人”，所以干“壞事”；如果是“好人”，就會幹“好事”。當年蔣被打敗了，逃到台灣去了。中國大陸他沒有發言權。“勝者王侯敗者賊”嘛。中共用蔣的失敗十足地證明自己是一群“好人”。既然是“好人”，那，干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好事”。其實蔣還是能嚷嚷的，只是僅限於自己統治的台灣。在他的台灣，“好人”和“壞人”倒了個個兒，說大陸這邊是“壞人”統治的“匪區”。現在我六十多歲了，回想當年還真的相信這種邏輯，有哭笑不得之感。然而，這種愚弄百姓的邏輯好像在中國幾千年的文明史上屢試不爽。不然現在網上大量的國人們為什麼仍是這種政治態度？

也許有人會提出疑問：難道資本主義世界的人們就不是這種邏輯嗎？據個典型的例子，說到希特勒，大概都會說他是個十足的壞蛋。這…我很遺憾，在以往的史書評價中確實有對希特勒臉譜化之嫌。或者，那些有意無意醜化希特勒的書，如《第三帝國的興亡》，並非真正歷史學家所著。希特勒的納粹德國當年是多麼兇悍呀！那是整個德意志民族的同仇敵愾，因此在對外發動侵略之初能所向披靡。希特勒如不能讓德意志民族在其身後亦步亦趨，他充其量就是個小丑。就算《第三帝國的興亡》有妖魔化希特勒的地方，書中也沒有無中生有地描繪這個狂妄獨裁者厚顏無恥；而我看中國搞史學的很多“專家”們則對歷史政治人物是“好人”“壞人”很有興趣。

如此，如何能看清歷史真相？如果我們說“希特勒是惡魔，而德國人民被欺騙，被愚弄，是無辜的”，你能接受這種似是而非的歷史觀點嗎？

其實我們中國人也並非以絕對的“好”“壞”評判事務。如果你問某人“你是絕對的好人嗎”，他的回答一定是否定的。所有人都知道，人沒有絕對的好與壞之分。可為什麼到了評價歷史人物就要區分“好人”“壞人”了呢？我揣測這裡面有個傳統中國文化的因素。簡言之，中國幾千年的歷史中一直是專制制度。作為統治者一定要標榜自身的正統地位。既然是正統，統治者就必須是“好人”，是“天子”，絕對的“完人”。現在，很多批判毛澤東的人，首先不自覺地認為自己是“正統”，那毛只能是“壞人”了。有關傳統文化對中國人研究歷史的影響，我個人認為影響極大。但讓我系統地論述是在勉為其難；同時也不是這裡要討論的題目。

我最後想說的是，假如辱罵毛澤東的人說“我和他有仇，所以我恨”，那我就閉嘴，讓您罵個夠，反正您也沒有客觀評價毛的意思。

下面是以往我寫的有關“好人”“壞人”的帖子。現將一些段落摘編如下：

我貼了個“毛的‘烏托邦’情結”；大意是毛澤東和他的同志們在如何治國上有分歧，毛強調要建立一個沒有階級，沒有剝削，自食其力，自給自足的社會，最終毛搞“文革”還是這個目的。這個話題引起了網友的議論。有個網友的跟貼如下：

就這破水平，還敢評論毛主席？真你媽不自量力，還“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你知道從鴉片戰爭到共產黨成立的150年內有多少英雄人物？台灣作家柏楊先生有本回憶錄，描述蔣介石時代和當兵的同學西出玉門，看到一家只有一條破褲子的比比皆是。解放時，人均壽命35歲，80%是大字一個不識的和封建社會沒有任何區別的農民。毛主席的錯誤就是沒有殺人太少，1953年以後他親自批準的死刑沒有一例，不然在朱元璋時代，以你們全家“右派分子”的身份，還不全到陰曹地府？

這裡他大概有個筆誤，“毛主席的錯誤就是沒有殺人太少”應為“毛主席的錯誤就是殺人太少”，不然前後邏輯不通。

這位，“義憤填膺”嘛，三字經都上來了。我常遇到這種自詡“很中國”的人，最恨“數典忘祖的漢奸”，人要分成三六九等，“國粹”得很。

他說我的帖子是“破水平”，因此議論毛澤東是“真他媽不自量力”。我理解他的意思是帖子寫得水平低，所以沒資格“評論毛主席”。那什麼是高水平？他沒給出標準；其實也有不了標準。我也可以把他的意思理解成“貶低”毛澤東的文字就是“破水平”；因為他對“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惱火，認為我把毛當成了“豎子”。如果這位網友認為我用“豎子”貶低毛，隨他的便。

至於一百年前中國民眾的貧困和愚昧，那是必然的，誰讓當時的中國災難頻仍呢。毛最終成為王者，依靠廣大農民的支持打敗了蔣，統一了中國大陸。這實在是了不起的一件事。但他要在中國大陸實現他超級“烏托邦”的夢就是個空想，只能失敗。

我在議論中國當代政治上的歷史人物時，對我攻擊者來自“左”和“右”兩個方面的都有。然而他們都有個共同特點，就是針對人，而不是針對事。其實我在議論這些人物的時候，力圖對事不對人；也就是不從“好人”、“壞人”的角度來評判一個政治人物的歷史作用。

對人不對事者，在我看來，他們的邏輯就是，只要“人好”，可以愛屋及烏。如果“人壞”，那他們就“不拉人屎”，干的每件事都是“毫無人性”的。我覺得中國歷代王朝的統治者在貶低與他們爭雄的失敗者時，往往就是把他們說得一無是處。其實這種邏輯是為了鞏固統治者自身統治。這種論調是專制社會特有的現象，目的就是愚弄民眾。

在我看來，“左”和“右”兩方面攻擊我的人，往往都說中國大陸的問題出在制度上。可他們一到政治歷史人物的分析上就用“好人”“壞人”的思維。我很疑惑，他們真的認為，中國大陸的當務之急是制度的變革嗎？他們激烈的言辭中我所能體會到的就是：只要有了好皇帝，中國就光明了，是嗎？另外，讓我不能容忍的是，這些人往往認為自己是“智叟”，是高等華人。但願我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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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的世界上不會有絕對的“對”和“錯”，既然人類社會是個動物性的，世界範圍內無法被人類自我管理的世界，“社會達爾文主義”－－弱肉強食，就是這個世界延續的根本，無論您有多麼美好的人類大同、平等的理想。前幾天有博友質問我“難道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了正義”。本不想做答，現在想想，再侃幾句吧。

以最基本的社會一致公認的道德為標準評判“好人”“壞人”沒什麼困難，但一把政治因素攙雜進來，似乎這“好”“壞”就分不清了。有些蓋棺定論的事沒什麼好討論的，希特勒日常生活簡樸，私生活上沒那麼濫；丘吉爾生活不那麼檢點；但不影響後人（至少到現在為止）的對他們的結論。不過我有着這樣的看法。二次世界大戰法西斯為首的軸心國集團在你死我活的廝殺，未定勝負之時，德國民眾、日本民眾和意大利民眾恐怕都會認為自己的法西斯政府是正義的一方，當然，同盟國的民眾則認為正義在自己這邊。事實上，最終的勝利者主宰正義屬於誰。

我的體會，西方社會的民眾對人類社會“對”“錯”的相對性是接受的，什麼事情一旦上升到民族、國家的利益，很多情況下避免談“對”“錯”。他們愛談先進與落後。而中國人越是“苦大仇深”，就越愛津津樂道“對”“錯”，什麼“正義”“非正義”呀。空談了半天，您要不強大，到時候還是讓列強痛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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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京劇，也不愛看。因為感覺無論什麼劇情，都那麼拖沓，根本談不上引人入勝，更無法讓觀眾有身臨其境的體驗，而且總覺得特別假。做為個外行，我體會京劇最有代表性的是其臉譜，尤其是那些大花臉的扮相，都非常有講究，“好人”“壞人”都有比較固定的臉譜。然後就是唱腔，也是“好人”“壞人”各有不同的唱法。在唱腔的設計上，特別是“好人”唱腔，要力求完美，“咿咿呀呀”的拖腔沒完沒了，最後能讓我抽筋。

這麼說，京劇的內涵就有不斷追求完美的成份？我以為是。當然，咱個外行最多也就是胡說八道，懂京劇的人們不必當真。如何追求完美呢？那就是“好人”“壞人”的內心世界要讓觀眾一目了然，充份體現出“好人”的“好”和“壞人”的“壞”。這就得用極其誇張的手法來表現。可這正是讓我受不了的地方。

其實“文革”中的樣板戲“沙家浜”並沒有脫離京劇傳統的表現方式。其中“智斗”一場可謂本劇精彩之處，至今仍有口皆碑。劇中主角三人通過這場戲的唱腔刻劃，刁德一再狡猾、陰險，也占不了上風，因為他是個“壞人”；傻蛋胡傳奎只能被“好人”阿慶嫂耍着玩兒，當“擋風的牆”；中共黨員阿慶嫂扮成小茶館老闆娘，對應自如，左右逢源，遊刃有餘。可你想過沒有，如果當年抗日戰爭中確實有這麼回事，一支暗中投降日軍的土匪被指派某地去抓養傷的新四軍傷員，那“胡傳奎”憑什麼信任“阿慶嫂”？“刁德一”用得着旁敲側擊“阿慶嫂”嗎？太假了吧？太誇張了吧？可你也得清楚，精雕細刻這場戲，為的就是使“好人”更完美，“壞人”更失敗嘛。

“再說了，這不是演戲嘛。”有人會不以為然地如是說。好！算說到點子上了。現實生活中不會有誇張的臉譜和唱腔，京劇劇情就可以脫離實際地，“高於生活”地編。而京劇，如果確實如家父所說是“中華民族文化的精華”，那不論什麼事情就要宣揚非“好”即“壞”，至少理應如此，就是中國文化的特質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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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在博客上貼個帖子，立意是評價一個人的歷史作用，不能從“好”“壞”，也就是品德方面來評說。我舉個馬丁·路德·金的例子。說金在個人生活上不檢點，背着妻子在外邊搞女人，在孟菲斯被暗殺的前一天還在旅館裡招妓。但這私生活問題不應該影響他在美國爭取民權運動中的作用和地位。你可以說這是瑕不掩瑜，人無完人。任何仇視美國民權運動的人企圖用金的私生活問題貶低其功績都是徒勞的，歷史將證明金的偉大之處。下面我又說，對於一些歷史名人的評價，在中國，一些否定者總企圖用私生活問題來詆毀之（其實很多都是無中生有），實際上這是避重就輕。如果封建暴君們私生活檢點，是個“好人”，就能證明他們沒有阻礙中國社會的不斷進步和發展，反之就是十惡不赦嗎？這個帖子很快遭到“正人君子”們的唾罵，甚至國內都有不少人痛斥我，甚至辱罵。他們是理由是：這種輪點企圖為現在中國官僚層層登峰造極的腐化墮落辯護。開始我真的不明白他們為什麼如此慷慨激昂，後來一想，噢，原來他們是按“好人”“壞人”來評價歷史人物的功過的。如果他們現在還這麼想，我仍然無話可說。那咱只好仍不知好歹地再次強調吧，中國幾千年來的封建統治者為了便於統治，總要強調人的“好”“壞”的。這樣就可以沒有人人平等為前提的法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