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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碼貨美國工科教授:四十多年前的"拼爹"
送交者: 萬維互動活動 2016年06月15日11:43:20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萬維讀者網父親節有獎徵文

作者:起碼貨美國工科教授

  開場白

  很多人都說當今的中國是權貴資本主義,你想升官發財就一定要拼爹。美國中文網上的憤青憤老們天天都在咒罵現在的中國小留學生不求上進,都是啃老族。貧道向來就是逆向思維,一向對憤青憤老們呲之以鼻。請問當今世界上哪個國家的人不拼爹?請問中國幾千年來哪一個朝代的人不拼爹?同志們如果不信的話,請看四十多年前的一個拼爹的故事。

  “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七十年代初,全國一片紅,毛主席揮手我前進。貧道和全校同學一起下鄉到了中國人民解放軍江蘇生產建設兵團三師十六團。所謂的十六團,其實就是一個勞改農場。我們的先頭部隊到達時,勞改犯人的後勤隊伍還沒有完全撤離,相互之間有一個短暫的照面。套用一句蘇州土話,我們和勞改犯是“前腳後腳”的關係。當然名稱是不同的,勞改農場稱大隊,中隊,小隊,而我們稱營,連,排。我們營部前面還有一個四層樓高的看管犯人用的崗樓。當時,國家給接受單位按照人數,每人發七百塊安置費,因此我們的吃住條件很可能要比勞改犯好一些。

  十六團團部所在地相當於一個農村集鎮。辦公室,大禮堂,小學,中學,銀行,飯店,招待所,醫院,工廠,基建隊,運輸隊,農機站,水塔,百貨店,醬油店,裁縫店,剃頭店,皮匠店,照相館等等一應俱全。原來在這裡工作的除了少量的國家幹部和國家職工以外,大部分是勞改犯或者刑滿留場人員(場員),這批人全部轉移到公安部管的洪澤湖勞改農場去了。雙方交接時間緊迫,交接過程中出現了很多問題。例如,照相館就沒有交接好,空關了半年多。我看到機會,就到團部後勤處去毛遂自薦,經過測試,我被調進了照相館工作。

  一個十幾歲的乳臭未乾的中學生怎麼會有能力開照相館呢?這個故事就象六月里凍死一頭綿羊……說來話長了。父親畢生從事教育工作,抗戰以前北平師範大學大化學系畢業。從幼兒園開始,父親就給我灌輸了"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思想。在我讀小學的時候個,父親去上海南京路冠龍照相器材商店裡給我們買了一個國產照相機,這個長江牌照相機是重慶某軍工企業在三面紅旗光輝照耀下生產出來的,據說這是市場上對外供應的第一批國產35mm商品照相機。在父親的指導下,我們兄弟倆在家裡弄了一個簡單的暗室,晚上我們用紅紙頭包的小電燈照明,開始學習沖洗照片了。

  攝影是一門藝術。你要拍一張傳世的藝術照片是極其困難的,可能一輩子也拍攝不出幾張好的照片。但是在各種材料都準備好了,在有人指點的條件下,學習印放照片的基本技術,其實也就中學裡的一節化學實驗課所學習的內容,認真一點的中學生兩個小時就能學會的。

  據說,以前勞改農場的兩位照相老師傅一個是反革命,另一個是特務。解放前他們在上海不同的照相館學的生意。想想也真好笑,這兩位照相老師傅所謂的勞動改造吃官司,其實就是換一個地方開照相館。因為住房緊張,領導上安排我臨時住在照相館裡面。我在照相館裡的第一天晚上就做了個莫明其妙的"美夢"。我夢見了勞改農場裡新進來的一批戴着手拷,剃看光頭的“現行反革命分子”,排着隊讓照相館裡的那兩位穿着制服的"歷史反革命分子”拍登記照片。真的很有趣,同樣是反革命,有的反革命要下大田,苦力的幹活,有的反革命辦公室里的幹活。同樣是知識青年,有的知青要下大田,苦力的幹活,有的知青照相館裡的幹活。父親信仰的"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看起來還真的是很有道理的。

  老頭子

  按照黃浦軍校學員稱蔣校長的習慣,我們兄弟兩人在家稱父親為"老頭子"。據老頭子說,在北平師範大學全校師生也就是千把個,交際廣一點的可以認識半個學校的同學。周小舟,姚依林,谷景生、彭德懷元帥夫人浦安修,林彪元帥的夫人葉群,都是老頭子的同學。老頭子也參加過"一二·九”學生運動。畢業後就到山西閻錫山辦的化工廠工作,去實現他科教興國,實業救國的夢想。一年後,七七事變發生,他辭職回江蘇。

  “八·一三日寇在上海打了仗,江南國土遭淪亡, 屍骨成堆鮮血淌……"國民黨第三戰區第二游擊區總指揮兼江蘇省政府委員冷欣在宜興成立了"江蘇省第五臨時中學”,老頭子就去五臨中當了一名化學老師,該校後來遷到安徽廣德,最後退到安徽屯溪。江蘇全面淪陷後,國民政府江蘇各縣市分別流亡在安嶶,河南,蘇北等地。各流亡政府完全黨政一元化,縣市黨部書記長兼政府首長併兼學校校長。抗戰後期,國民政府蘇南行署主任,第三戰區政治部主任李壽雍先生兼任第五臨時中學的負責人。在皖南山區,毒蚊橫行,再加上缺醫少藥,老頭子接連生了傷寒和瘧疾,差一點要了命。出於無奈,只好辭職,回蘇州日占區養病。李壽雍以為老頭子抗日意志不堅定,自作主張的在第五臨時中學操場上的布告板上發表了老頭子兼任國民黨江寧縣縣長的職務。當時的江寧縣是汪偽政府的心臟地區,一個普通的中學化學老師,要人人沒有,要槍槍沒有,有條件去當這個七品芝麻官嗎?李壽雍先生的這個近似兒戲的舉動,在解放後的肅反運動中,差一點要了老頭子的命。幸虧幾個有地位的同學和同事後來證明,老頭子的這個縣長是掛名的,他離開皖南後,的確是回蘇州養病的,並沒有帶人到南京郊區去和日本人打游擊。否則,根據共產黨的公安六條,當過偽縣長的人肯定是歷史反革命,送進勞改農場肯定是輕的,弄不好槍斃都是有份的。

  文革時期,青年們的思想極度混亂,蘇州造反的人分成支、踢兩派, 真刀真槍的打仗。我同班同學裡,就死了兩個(路留寶同學和申亞蒙同學)。老頭子從來沒有正面訓斥子女不許外出,而是用照相,圍棋,象棋,小提琴等各種業餘興趣愛好,讓子女遠離政治,我們兩兄弟兩個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文革中的逍遙派。蘇州武鬥進入最為嚴重的時期,城外支派把城裡的踢派團團包圍了起來。雙方開槍開炮。一天中午老頭子在胥門來遠橋頭的剃頭店剃頭,因為有城牆擋着,自認為比較安全。哪知道城外的支派在解放軍的幫助下用小型迫擊炮來了一個"吊射",炮彈翻過城牆正好落在了來遠橋的橋面上,嚇得剃頭店裡的人調頭就逃。當天夜裡槍聲密集。老頭子叫大家睡在飯桌底下並把棉被,棉大衣,棉毛毯放在桌子上。

  即使在這樣的危急的情景之下,老頭子還要不斷增加我們的數理化知識。支派的迫擊炮彈翻過城牆的軌跡叫做拋物線。子彈下落時的速度小於剛離開槍筒時的初速度。棉被放在飯桌上,雖然不足於阻擋子彈的直接命中,但是對付自由落體的流彈就足足有餘了。從此以後,貧道就算是和"拋物線","自由落體","初速度","未速度,"加速度","阻力"等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結下了一世的良緣。

  桃花運

  服務連是十六團全團人員最為複雜的一個連隊。有臨時請來的各行業的老師傅,有營長連長的太太, 有因各種技術特長的抽調過來的知青。甚至還有個別女勞改犯釋放後,嫁給農場幹部而留下的。服務連的工作大都在室內,用不到日曬雨淋。因此,大家都要走門路進服務連,哪怕在剃頭店裡做一個小剃頭也比下田勞動要好啊!可以說,凡是到服務連的知青都是有點“門路”的。小小的服務連裡面,全省各地的知青都有。

  有一天下班後,照相館裡進來了一個女知青,人長得非常漂亮。她自我介紹說叫潘小紅,是蔬菜班的戰士,常州人。既然是同一個連隊的,那麼我們就是一條戰壕里的戰友了。蘇州和常州屬於同一個方言區,但是初次見面時,我們在語言上還是有一點障礙。談着淡着,她問我知道不知道葉夫蓋尼奧涅金。我老實的回答不知道。她看看談不下去了,就告辭離開了。

  過了幾天,潘小紅同志又來照相館玩了,這次我仔細對她上下看了一遍。她絕對稱得上是一個江南美女,鼻子邊上還有一顆美人痣。看得出來,她從小的家庭環境相當優越,營養豐富,皮膚白裡透紅,身材發育良好,這一次她不和我談葉夫蓋尼了。她問我知道不知道項英?天地良心,你問中學裡的那些數理化,我可能還知道一點,你問我張三李四這種東西我哪裡知道啊!我反問她,項英是男的還是女的?也在我們服務連工作嗎?潘小紅聽了哈哈大笑,她告訴我項英是新四軍第一把手,見到過列寧的。她爸爸是安徽涇縣的老紅軍,是項英的警衛員,現在常州的干休所里終身休養。"老紅軍","干休所","終身休養"這一連串的新名詞聽得我糊裡糊塗的。當年我的知識面實在是太窄了,老紅軍怎麼可能有這麼漂亮的女兒呢?現在想想,為什麼老紅軍就不能有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呢?不過根據項英同志當年的地位,住在常州干休所里"潘老紅軍",估計只可能是項英的警衛營裡面的一名普通戰士。

  拼爹

  我這個人一向不服輸的。潘小紅再次來照相館時,我就化被動為主動,不能讓她再來教育我了。我主動問她知道不知道陳望道?她老實承認不知道。我說陳望道是中國第一個翻譯共產黨宣言的人。項英看過的書還是陳望道翻譯的,我還說我見過陳望道的。看得出來,這一次潘小紅被我搞糊途了。我們倆人是不同世界裡的人,她講的我弄不懂,我講的她也弄不懂。

  那麼,是不是我在吹牛呢?這倒並不是。抗戰勝利後,李壽雍接任上海暨南大學校長。老頭子憑了當年在皖南同甘共苦的經歷,順利成章的成了暨南大學化學教師,後來轉調上海交大化學系。解放後院系調整,老頭子到復旦大學當教授。我們兄弟兩人住在蘇州祖父母處。每隔一個星期,老頭子就到蘇州來看我們,寒假暑假我們就住在復旦大學第四宿舍。這個宿舍原來是日本軍官宿舍,房間裡的格局還是日本人留下的塔塔米式樣的。當時的復旦大學有二十幾個宿舍區,零碎分布在主校園的周圍。宿舍之間的距離並不遙遠,陳望道住在第一宿舍區,蘇步青和他的日本太太住在第二宿舍區。我真的見到過陳望道的。

  多次來照相館後,我和潘小紅同志相處得很熟悉了。記得我和她徹徹底底的拼過一次爹。她的常州干休所里的老紅軍爹是十二級高級幹部。我的爹是高教五級,相當於行政十一級,人民幣一百八十六塊,工資比她爹高一級。老頭子在學校裡面吃小灶,困難時期國家每月對老頭子都有少量油,花生,糖,細糧,豆製品,紅棗等物資的"特供"。你潘老紅軍有嗎?

  一男一女兩個知青下班以後,關起門來在照相館暗室裡面拼爹?萬維網上的這一批色迷迷的左派右派以及“醬油黨”的同志們可能又要想入非非了。這批人是不會明白當時的知青絕大部分都是非常純潔的。男女知青即使是單獨在一起,發生出軌事故的也是極少數。更何況照相館當時又調來了一個徐州知青,六六屆高中生,他也住在照相館裡。後來我知道潘小紅在服務連混得並不愉快。她來照相館是來散心和訴苦的。潘小紅常州初中沒畢業就下鄉了,因為開後門單獨到了十六團服務連,她和同班同學都分開了,落了單。她在服務連被抱團的蘇州知青們欺負。

  服務連蔬菜班副班長是一個董加耕時代的老知青,人稱沈大姐,上海人。套用一句北京土話,這個人就是一個標準的"事兒媽"。她能說會道的,全團上下左右都有熟人。十六團歷史上最最出名的一次捉姦行動就是沈大姐首先發現,首先向領導反映,並逐步組織人員按計劃實施的。據說搞捉姦這個行業的人,生出來的兒子是沒有屁眼的,不知沈大姐後來生的是女兒還是兒子?潘小紅同志從小就嬌生養,沒有參加過體力勞動,她還有一點小姐脾氣,怎麼會賣姓沈大姐的帳?小紅同志啊!你不明白你是單獨一個人在服務連啊!你的同學同伴一個都不在你身邊,你的爹在幾百里以外的常州。中國俗話"強龍鬥不過地頭蛇",在當時的條件下,不要說你是項英的警衛戰士的女兒,就是你項英自己的女兒來也不見得斗得過沈大姐。

  沈大姐把一個蘇州知青的開水票,偷偷的放在了潘小紅的枕頭底下,然後就造輿論說潘小紅偷開水票。當時十六團可以印發自己的糧票的,但是開水票是服務連里印的,誰也沒有把開水票當一會事,不要說沒有偷,就是偷了也算不上"偷竊有價證券"。沈大姐的這種動作深得中國的醬缸文化的真傳。你想打倒一個人,先要把她的名氣搞臭。你要打倒莊則棟,你就要讓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娘娘半夜來電話。"你要打倒潘小紅,你也要來一點醬缸文化。

  開水票事件發生之後,蔬菜班裡的知青們慢慢疏遠了潘小紅。當沈大姐打聽到她常來照相館找我這個重大情報以後,沈大姐居然有本領教唆服務連的十幾個小孩成批的跟在我後面用當地的土話到處亂叫"潘小紅,潘小紅” ,搞得我又氣又好笑。這些小孩都是團級,營級幹部的子女,我敢打他們一下嗎?簡直是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沒有幾天時間,陸副連長來照相館調查情況了,她態度和藹的勸我說不應該和潘小紅談戀愛。淡戀愛?和誰淡戀愛?搞得我莫明其妙,一頭霧水的。第二天,我把陸副連長的話向潘小紅轉達了,氣得她當場哭了出來。她把沈大姐的媽媽和奶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徹底的痛罵了一遍,擱下了一句狠話"她媽的,這十六團我不要呆下去了"。 她馬上就給老紅軍的爹和他爹的老戰友寫了信,一個月不到,她就調到安徽生產建設兵團的一個大工廠去了。記得她到達後還給我來過信,她的工廠好像是在馬鞍山十七冶附近的長江邊上。自從潘小紅第一次來照相館,直到到她調離十六團也就是三個月的光景,這一段故事前後經歷的時間肯定沒有光緒皇帝的"百日維新"的時間長。

  可憐天下父母心

  潘小紅同志調離農場以後,我在照相館裡,倒是安靜的工作了二,三年。在這其間,除了對外營業拍一般風景照以外。重大事件的照片也拍過好幾次。記得一共拍過七個死人,有喝農藥自殺的老知青,有淹死的,最為可怕的是一個在海灘邊上騎自行被雷劈死的當地農民。也拍過大干快上,挖河工的宣傳照,還拍過小學校里的一張反動標語。更拍過李副團長主持的兩次批鬥知青的大會,一直拍到李副團長自己戴上手拷被人批鬥為止。

  在照相館的這幾年其間裡,我和老頭子常常通信。我告訴過他潘小紅的故事,我也和老頭子討論過調離農場的事情。當時我老頭子在內地某大學當化學教授。為什麼到內地去的呢?肅反運動以後,老頭子被掛名江寧縣長的問題嚇壞了,平時不怎麼開口,結果壞事反而變成了好事,在後來的反右運動中就不是右派分子了。右派分子多少要有點右派言論吧,老頭子根本就沒有言論,你能拿他怎麼辦?這倒是應了一句蘇州土話,"洋盤不開口,仙人難下手"。

  大躍進時期,我黨在中南地區新成立了建國以來我國的第一所綜合性大學。省委和教育部都很重視,校長由省長兼任,杜重遠的兒子仼副校長。杜重遠先生是西安事變的幕後策劃人物之一,後來和毛澤民一樣被盛世才殺害的。教育部從全國各地抽調師資力量,復旦大學楊西光正好把不是右派分子的老頭子抽調了過去。從通知到出發只有幾個星期的時間,行動完全軍事化,我們兄弟兩個和祖父祖母都沒有來得及隨老頭子一起搬過去。不知是為了安慰籠絡老頭子,還是為復旦大學爭光,組織上把老頭子的從高教六級調升到高教五級,還讓他當上了當地的政協委員,我去時還看到過一本又一本的內部的政協文史資料。

  想當年,老教授,老知識分子並不值多少錢的。不把你們當成牛鬼蛇神來批鬥已經是很給你們面子了,能夠開個平反會,再把扣掉的工資補發給你們,那簡直是大大抬舉你們了!據說全中國的老教授在平反,補發工資大會上激動得中風的心肌梗塞的有十幾個。老頭子一切看得很淡。你們想要扣工資,那你們隨便扣。你們願意補發,他也沒有意見,你不補,我不要,你䃼得出來,他拿得進去,一切都很心安理得,一點都不激動。

  老頭子䃼到了四千多塊工資以後,沒有高喊文化大革命萬歲,也沒有高唱千好萬好社會主義好,卻悄悄的來到了來農場。他憑了三寸不爛之舌,農場上下到處亂跑。我對他講,人家潘小紅的爹有老戰友的,你農場裡一個人也不認識,你這是拉什麼關係?老頭子說"沒有路要找路,沒有洞要打洞"。後來和軍務股某個負責人搭上了關係。對方表示只要我們在外面找到路子,十六團隨時可以放人,決不找任何麻煩。記得我還悄悄的送了一個小提琴給這個負責人的兒子。我離開了十六團後,我的一個堂妹因故想調到十六團,只要去軍務股一句話,馬上就調到十六團了。

  父親節

  九十年代初,我回國探親。有一次上海到無錫的火車上,坐在我對面的是穿軍便服的母女倆,那個女青年長得很漂亮,很象潘小紅。她很健談,她叫湯燕。文革初期十三歲就參軍了,大學招生以後,她就進了南京大學中文系,開放後,她就出國留學去了日本。中國的潮流是什麼,湯燕同志就有什麼。中國的每一樣好事都有湯燕的份。我從美國回去探親,她從日本回來探親,雙方談得很投機。現在查了一下當時的歷史,六七年陶勇被害死在東海艦隊招待所後院的井中後,陶勇的四個孩子去找許世友,按照規定, 1967年不招兵。許世友硬是把包括他自己孩子在內的40名幹部子弟統統招了兵,“鎖”進“紅色保險箱”。十三歲的湯燕當兵,並不是文工團的,很可能湯燕也是這四十個人中間的一個。湯燕同志的爹好象是當時駐在無錫的二十七軍的軍級,副軍級人物。當天在火車上,湯燕的母親在邊上聽我們瞎淡,笑咪咪的,和藹可親。一點也看不出來是一個高級幹部的夫人。我這個人特別喜歡占點牛角尖,過年時還給在日本的湯燕同志寄去過賀年片,後來我在美國還收到過她的回信,湯燕同志現在應該在澳大利亞衣食無憂吧!

  清明節,在蘇州退休的家兄去了一次屯溪,親臨了一次在杭戰最為艱苦的時期,父母相認識的地方。在美國的清明節和美國父親節里,我們兄弟倆人一定會點上幾支電子香,化上幾包電子錫泊,給父親上幾次電子墳的。親愛的老頭子,你拼不過潘小紅同志的爹,我完全理解你。你拼不過湯燕同志的爹,我並不責怪你。你退下來以後沒有給我們留下多少遺產,因為在內地工作,在蘇州連一處起碼的房產也沒有留下,我們兄弟倆並不埋怨你。但是你留下來的“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信仰,你留下來的"無洞也要打洞"的不屈不饒的革命精神使我終身受益。全憑着這一種精神寄託和激勵,我才能多次躲避過人生的困境,在人生的驚濤駭浪里安然混到了今天。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光陰似箭,人生幾何?爹只能有一個,拼爹的方式方法卻可以有多種。"是爹人人會拼,各有巧妙不同"。對比當今美國,一半以上的老黑生來就沒有爹,而我至少還能和別人拼幾次爹。不管拼爹的結果如何,拼爹的過程就已經是我人生中的最大的幸福了。

  (萬維網父親節有獎徵文原創文藝作品,內容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與政治歷史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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