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花了才是自己的

  前些天網上某君問“現在攢錢養老是否太早”。好像這個帖子的點擊數還很高，也有熱烈的討論。不過我沒看，現在忽然想起這個話題要去看看，文章早不見了。不看也罷。之所以沒看是因為覺得這個問題因人而異，實在沒個標準。

  總的來說，東方人，特別是東亞人，尤其中國人，愛攢錢；為什麼？就我個人來說，心裡總想着“預防萬一”，要不然就是“總得留些錢養老”，或者“可以給後代留下”等等。西方人則要及時行樂。這樣一來他們便有錢就花。我在攢錢上有比較傳統的國人意識。過去在中國就愛攢錢；到了美國也是能省就省。現在回過頭來一看，發現我的“守財奴”意識讓自己吃了虧。比如，我1990年出國的時候就攢下了一萬多人民幣。當時來說這數兒可不小啊。我出國後沒想着把錢換成美元帶出來花。那個存摺也忘在抽屜里了。前兩年我忽然找到這個存摺，趕緊拿到銀行兌現。當時想：二十多年前這錢要是換成美元帶出來多好。那時我們在美國成天吃雞腿炒洋白菜，還不是因為沒錢？當時把這錢換成一千多美元，也好改善一下生活。現在這點人民幣夠幹嘛的？就算存在銀行里能生出點利息，可也遠遠趕不上貨幣貶值的速度；也就是說有點“這錢白攢了”的意思。

  我大姨父在“新中國”剛建立時屬於“高級知識分子”，掙錢在當時來說比普通人多很多；而我大姨則是“家庭婦女”。她病態般地節省，生怕我大姨父百年之後無依無靠。其實我大姨走在我大姨父前面。我記得在幾十年前我大姨就攢下了三萬人民幣。這在當時可是“天文數字”。然而到了我大姨生病動手術的時候，一次手術費就好幾萬。您說老太太攢這幾萬塊錢有多大用處？她要想開點兒，過去幾十年有錢就花該多瀟灑？

  我們倆口子剛來美國的時候，食品和汽油價格遠比現在便宜。我們呢，沒本事掙大錢就“節流”。二十多年下來也確實攢下些錢。然而如果把通膨因素考慮在內，我們攢的錢會打很大折扣；1990年一美元大約等於現在的1.74美元。就算你存在銀行里有利息；也無法抵消掉通膨率。

  很多人認為在美國買房子應該能保值。而我們倆口子在美國一直租公寓住。我還有點強詞奪理地說“租房比買房省錢”。省下的錢投資也能賺錢；就是存銀行也生利息。實際上呢？租房往往住房面積小；如果租的房和買的房面積相等，那買房就相對值。那好吧，我租個小房子住，就比買房子的人能省下錢來。不過我認為，買房的人主觀上認為“住自己買的大房子是享受，是實現美國夢”；那他買房就是值得的。而那個租房者同樣認為“住大房子是實現美國夢”，他不買房就是虧大發了。別人買了房享受了小半輩子，而你只是攢下了些貶值的錢。

  這下你可以笑話我“在美國二十多年只租公寓住，沒有享受到住大房子的舒服”。呵呵，如果我確實這麼想了，那我就是真的吃了大虧。問題是我認為還有其他種方式可以享受生活，比如，我們倆口子總是旅遊。您花錢買大房子享受，並且真的認為是享受；我沒意見。我認為旅遊也是享受生活的重要方式，甚至比住大房子還享受；於是我們倆口子成了旅遊狂。而且我們認為精打細算的“窮旅遊”並不影響旅遊生活的質量。來美國這二十多年，只要我們經濟條件允許，每年都要出遠門旅遊兩次以上。這錢，我認為比買房更值。

  我重申一下，您如果認為買房子住非常享受，那您就想方設法的買房，儘早地買上房子，早早地開始享受住大房子的舒適。這就叫錢花了才是自己的；我現在更這麼認為。其一，因為我上年紀了。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應該把天經地義屬於自己的錢花在自己身上。給子女留些？留點兒可以；留多至少沒必要。子女獨立的生活能力是他們幸福的基礎，錢做不到這點。其二，錢就是為了花的，為什麼要千方百計地攢起來讓其不斷貶值？當然，適當地攢一點錢也是應該的。你年輕時買401K和IRA基金也就差不多了。第三，人最享受生活的時光應該是朝氣蓬勃的年輕之時，等你退休了，說“我現在該好好地享受生活了”。是，你成天閒在了，可你享受生活的精力和體力卻少了太多。這也就是說，年輕更要在意生活的質量，儘量尋找樂趣。年輕時尋找到的生活樂趣遠比白髮蒼蒼時多得多。

  聽說很多富翁想着自己有多少錢就樂，並不指望去如何花掉。真是這樣？如果富人中的確有很多人有這種念頭；嗯，那也算是一中“用錢”的方法。不過只要這錢沒花掉，就始終存在着變數。

  那光去花錢享受生活，錢從哪兒來？還是應該先辛辛苦苦地掙錢去。看看，如果這麼抬槓，咱也只能一笑置之。老實講，我們活在世上的人多數都是一般普通人，基本上是掙什麼樣的錢，過什麼樣的日子。我這裡講的是不能當守財奴，要記住“錢是為花的”；而且只有這錢自己花掉了，這才屬於自己。

  忽然想起個小故事。我認識一主兒，他們倆口子年薪不到五萬美元，還有兩個很小的孩子。可這主兒一下子買了棟二十多萬的townhouse。那日子過得捉襟見肘，一到月底便愁雲慘霧。他當初買房子時想着“房子能升值”，自己咬牙買下來，將來是一大筆錢。講到這兒，您或許插嘴：他這錢也花了，算是自己的了，可這日子過成什麼樣？是啊。自己掙的錢要適時花掉，但不是買罪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