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幽靈書生》(大學文革恩仇)第六十四回 |
| 送交者: 蘇渝游士 2017年01月23日17:49:23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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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回,渡中秋父子幸會敘天倫,閱論文師生傳書操舊業 劉致遠歷盡磨難,擺脫了八一派武鬥人員的追擊,急急如漏網之魚、忙忙似喪家之犬,來到了火車站,拜別了冒險救他的,郵政學校紅衛兵,隨即登上了去江州的火車。待到汽笛長鳴,車輪啟動。劉致遠才隨着火車頭上噴出的黑煙,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終於,終於,活着出來了!”他斜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秋色。此時夕陽已經西下,天邊綻放着太陽墜落前最後的燦爛。遠山的紅葉在餘暉下血色蒼茫。再看車廂對面的窗口,一輪滿月正從地平在線冉冉升起。“金烏墜、玉兔升”,仲秋之夜拉開了帷幕。劉致遠觸景傷情,在心中默念蘇軾的“水調歌頭“: “…… 月有陰晴園缺, 人有悲歡離合,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但願人長久’啊!爸媽、靜茹、小妹!你們知道我還活着嗎?” 月光如水灑滿江州小城。小巷深處的一座庭院裡,劉修成獨坐在藤椅上,仰面觀月。面前茶几上放着一壺老酒,和憑“月餅票”、糧票、鈔票,三票俱全買來的三塊硬如石塊的月餅。他老淚縱橫,摘下近視眼鏡,擦了擦模糊的眼鏡,再戴上,全神貫注地凝視着金盆般的神秘的月亮,仿佛要看穿其中的奧秘:“月亮里究竟有沒有嫦娥啊?”“嫦娥女神!你可知道人間‘淚飛頓作傾盆雨’麼?你可不要被毛澤東的詞‘蝶戀花’忽悠啊!那可不是什麼‘高興的淚’,那是真真切切、淒悽慘慘的悲憤之淚啊!妳知道嗎?!” 近兩個月來,接二連三的災難降臨到劉修成一家身上。先是全國高考被取消了,女兒致雅上大學的夢想成了泡影。不僅如此,政府還規定應屆中學畢業生不准在城裡找工作。一個大姑娘無所事事在家一年多了,老兩口整天為女兒的前途發愁。後來毛澤東又發出指示:“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學校、居委會都上門來反覆動員,說是要你“自願”,其實就是將中學畢業生趕出城市,強迫到農村“插隊落戶”。 正當老兩口為女兒的前途發愁之際,突然又傳來了劉致遠在學校被抓身亡的驚天消息,猶如一枚重磅炸彈徹底摧毀了這個家庭的希望。老伴因此而精神失常,整日以淚洗面,臥床不起。劉修成憂憤難抑,喊冤無門,中秋團圓之夜,觸景生情,更令老人珠淚漣漣。 此刻,東邊廚房的窗口冒出了一股白色的水汽,隨即飄出來陣陣的藥香。女兒劉致雅端着一碗烏黑的湯藥跨出廚房,穿過堂屋,走進臥房,來到大床前,俯下身來叫道:“媽!藥來了,快起來,喝了吧!”,劉母躺在床上,帳子放下了半邊,下半身蓋着被子,面色憔悴,額頭上札着布帶。聽到女兒呼喚,她忽然睜開眼睛叫道:“遠兒來了?丫頭!你說遠兒來了?我的兒!他在哪裡?”致雅忍住淚水說:“媽!我說,藥來了!快乘熱喝吧!”“不不!是遠兒來了!他沒有死!” 劉母坐起身來,推開藥碗,固執地嘮叨道:“對對!遠兒不會死,從小我請人給他算過命,算命先生說他要遭三次劫難。第一次是剛生下他的時候,我還在‘坐月子’。忽然,日本兵闖了進來,說居民區混進了可疑的人,要所有的人到下面集中。日本人哇啦哇啦,拖着你爸爸就往外走,又指着睡在床上的我,嚷着也要走。你爸爸跟他們講我正在‘做月子’,日本人也聽不懂。後來你爸爸把遠兒抱出來給他們看,日本人才點點頭‘要西!要西!’的走了。” 致雅打斷劉母的話說:“媽!這些我聽你說過好多遍了,別說了,藥要涼了,快喝罷!”“不不不!丫頭,還有!致遠四歲那年,還沒解放,忽然發高燒昏迷了三天。你爸爸又在江北出差,周圍死了好多孩子唷!我一個婦道人家急得沒有主意,只有拜觀音菩薩,讓你爸爸趕快回來。說來觀音菩薩也真靈,果然你爸爸第三天上真回來了。你爸爸一回來就說趕快找西醫,這種病中醫不行。馬上把遠兒抱到江濱醫院,打了‘盤尼西林’才慢慢好了。醫生說要是你爸爸遲一天,孩子就沒命了!算命先生還說,致遠長大還有第三次,前兩次都過來了,這第三次……” 致雅抽咽着說:“媽!這次不同了!學校里追悼會都開過了……”劉母放聲大哭起來:“我不信!丫頭!我不信!”。哭了一會,忽然又止住了哭,輕聲說道:“聽!丫頭!你聽!致遠的腳步聲,老遠,老遠,我都聽得到的!他回來了!” 劉修成聽着房間裡母女的對話,欲哭無淚。他對劉致遠傾注了畢生的心血,寄予很高的希望。劉致遠從小就聰明伶俐,勤奮好學,品學兼優。還在上小學時,劉修成就在課外教他背“唐詩”、“宋詞”,讀“古文觀止”。幼小的劉致遠一學就能懂,能記,深受“韓、柳、歐、蘇”古文大家的儒家思想的薰陶。 上了中學,當時中蘇友好,毛澤東主張“一邊倒”向蘇聯,所有學校只教俄語。劉修成認為這樣不行,又在下班回來,親自教兒子學英語。經過二十多年的含辛茹苦的培養,眼看愛子馬上就要成才,想不到卻遭此噩運!回想起去年兒子去北京實習時,是何等的躊躇滿志?何等的意氣風發?可如今是大夢一場,一切都付之東流。劉修成仰面長嘆:“蒼天吶!你叫我怎麼辦啦?!” 忽然,大門外的門環“啪!啪!啪!”連續響了三下。在這中秋深夜,除了蛐蛐的鳴叫,四下一片寂靜。這敲門聲顯得如此的清晰,響亮。而且這節奏和力度又是如此的熟悉!劉修成正感到十分詫異,房間內的老伴已經失聲驚叫起來:“遠兒!是遠兒回來了!老頭子!快!快開門!”劉修成急速走到大門前,拉開木門閂。沉重的老式木門“吱呀!”一聲,慢慢打開了。柔和的月光如銀霜一般灑進了堂屋。一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瘦長身影猛然出現在了眼前,背着月光,看不清面孔。劉修成驚愕地問:“你,你是誰?”“爸!是我,致遠啊!你不認識我了?”劉致遠大聲喊着,一步跨進門坎,一把抱住老爸。劉修成這才從極度震驚中回過神來,猶如喜從天降,連聲叫道:“哦!哦!是遠兒!老天有眼!嫦娥有眼!真是遠兒回來了!”。 這時房間裡劉母哭喊道:“遠兒!我的孩子啊!媽來了!”說着,掀開被子,就要下床。致雅趕緊攔住說:“媽!醫生說你不能起來!你幾天沒吃了!”劉致遠聽到房裡的聲音,疾步奔進房間,一下撲到在劉母的床邊,跪倒在地,熱淚盈眶,握住母親骨瘦如柴的手說:“媽你不要起來!孩兒回來了!孩兒不孝,讓你受苦了!”劉母熱淚橫流,撫摸着劉致遠的臉,喘着氣說:“瘦多了!瘦多了!遠兒,你吃苦了!”劉致遠看到桌上尚有餘溫的半碗湯藥,端起來,送到母親嘴邊說:“媽,你不要太激動,喝點藥,躺着。”母親用手推開藥碗說:“不用了,你回來了,媽的病也就好了。你要不回來,媽也活不成了,吃藥也沒用。你快先歇歇去吧!” 劉修成在天井中興奮地叫道:“真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啊!致遠!致雅!快來賞月!吃月餅喲!”劉致遠和妹妹安撫了母親,一起來到天井。此時明月當空,輝光四射,天井中的兩株桂花散發着沁人肺腑的甜香,否極泰來,父子三人沉浸在天倫之樂中。劉致遠在木椅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月餅就啃,一口氣吃了兩塊,抬起頭來說:“咦!你們怎麼不吃啊?”致雅笑着說:“我吃過了,爸媽牙齒不好,嫌月餅硬,正愁沒法處理哩!正巧,你回來了。”劉致遠說:“怎麼?我覺得不硬啊?味道也不錯!”劉修成說:“我們老了,牙齒哪能與你比?再說,你這是餓急了。” 劉致遠用手抹抹嘴巴,問正在抬頭看月亮的妹妹:“致雅,你們聽誰說我死了?”致雅說:“上個月你們學校兵團來了人。江州的同學五,六個,周靜茹也一起來了,送來了你的衣物、學生證和一支關勒銘金筆,還說學校已經為你開了隆重的追悼會。你的骨灰埋在江東市南山公園了。說得有根有據,又有火化的回單,和你貼身的東西,我們豈能不信?”劉致遠問:“周靜茹呢?她也相信嗎?”致雅說:“她當然也相信了!當時她哭得像淚人一樣,還把你的學生證、鋼筆要去,說是作為紀念了。”劉致遠聽了,低下頭來,沉默不語。 致雅接着說:“可是,哥!你說奇怪不奇怪?上個月底,周靜茹竟然閃電式結婚了!據說,男方是她的鄰居,姓孔,是個軍官。你看,周靜茹是不是個假惺惺?”劉致遠聽了甚為驚愕,心裡在流着血,沉默了一會,長嘆一聲說:“也是我們有情無緣罷,飛來橫禍,陰差陽錯,怪不得靜茹!她說過‘等我到死’,她做到了,沒有食言!”“可是,哥,你並沒有死!”致雅不平地說。劉致遠說:“可是,她怎麼知道呢?我不怪她。”“哥!你怎麼盡替她辯護!即使如此,她也不必急吼吼地結婚呀!好像有誰要她守寡似的!她不忙着結婚,現在不是可以挽回了嗎!” 劉修成說:“你們不必爭了,這肯定是她媽的意思。她媽多精哪,說什麼‘人死不能復生’哪,‘因緣天定’哪,硬逼着她趕在畢業分配前結婚。成了革命軍官太太,好照顧唄!明眼人誰看不出來?”致雅氣哼哼地說:“還真讓她得逞了哩!聽說周靜茹被分配在‘上海化學工業公司’,前兩天已經去報到上班了!”劉致遠神色黯然,過了一會說:“這,這也很好!孔振邦人不錯,果然他比我更能給靜茹幸福,如果跟着我,靜茹就只有去邊疆的命了!” 致雅越聽越氣憤說:“哥!你是被關傻啦?光是靜茹幸福,靜茹好!你自己呢?你聽到沒有?你們學校已經分—配—完—了!你劉致遠已經被註銷了!沒有你這個人了!你的工作、生活、事業怎麼辦?”。一句話說到了要害之處,劉修成和劉致遠好像烏雲遮住了月亮,憂愁了起來。沉默了一會,劉修成站起來,拍拍兒子的肩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人在,學識水平在,總有辦法的!待時局穩定了,去找學校,恢復學歷,分配工作,工資要他補齊!這麼個大活人,他能不承認?不過現在可不能去,先在家安心調養調養罷。” 豈料,劉致遠這一待“時局穩定”,就遙遙無期。起先是江東市武鬥尚未結束,無法回校。後來武鬥雖然停止了,兩派表面實現了“大聯合”,成立了江東工學院“革命委員會”,實質是駐校“軍宣隊”(所謂“解放軍毛澤東思想宣傳隊”)專權。隨即,乘全國清查“五.一六反革命集團”運動之機,對七一五造反派學生、教師進行殘酷的打擊、報復。留在學校的鄭國中、朱曉宇、葛承光、楊耀強、杜勝全……都被定為“五一六分子”遭關押、批鬥,精神,肉體飽受折磨。市工人革命造反軍總部頭頭余永寧、陸臣文、金坤水,江潮、周光榮等更多的人被打成“現行反革命”“壞頭頭”,被再度抓捕入獄、判刑。有的已經畢業分配離校的造反派頭頭,竟然也被學校派人,到接受單位抓了回去。 聞此消息,畢業分散在全國各地的江東工學院學生,猶如漏網之魚,驚弓之鳥,個個聞風喪膽。此時,劉致遠如何敢貿然回校,去自投羅網?他只好在家向高教部和省市教育局頻頻發去申訴信,又如石沉大海,沒有回應。劉致遠猶如龍困沙灘,只得一面等待機會,一面在江州油脂化工廠找了一個臨時工做。 江州油脂化工廠座落在江州市長江邊上,是一個集體所有制小廠,主要生產肥皂。一個簡陋的敞篷車間,滿地是髒水、油膩和肥皂頭。油脂和鹼水在一隻敞口大鍋里煮沸、翻滾,發生化學反應,形成肥皂。鍋里冒出的熱氣充滿了整個車間。反應完成的肥皂漿,經過調配以後,由一台滿身污垢的肥皂泵,打到一台稱做“冷板車”的設備里。液態肥皂漿在冷板車內冷卻成大片的固體肥皂塊。再用人工將大片肥皂,搬到“裁皂台”上,切成小塊,打上“江州牌肥皂”的字樣,就可裝箱銷售了。搬運大片肥皂的崗位,是廠里最重的活,一般都由臨時工來干。劉致遠別無選擇地接受了這個崗位,干一天,工資兩元。 諸位可別小看這兩大元,一個月可就是六十塊吶!當時大學本科畢業生,第一年試用期,工資才四十三元!劉少奇說要給大學生提高到七十元,反被大學生紅衛兵批成搞“修正主義”“物質刺激”的罪狀之一。由此也可見,當時病態社會之一斑。人們被愚弄到香臭不分、好歹不分的地步了。再說當時,當臨時工也非易事,流入城市的農村戶口沒有資格;應屆初、高中畢業生,屬於“上山下鄉”對象,也沒有資格;只有所謂“城市社會青年”才有此機會。所以當時劉致遠是以誠惶誠恐、感激涕零的心態,欣然接下這份“美差”的。 從此,劉致遠與其它三個臨時工一起,每天穿着短褲,光着上身,腳穿膠鞋,揮汗如雨,從“冷板車”上卸下一片片重達四十多斤的肥皂。一人抱一片快速來回送到“裁皂台”上,速度稍慢就會跟不上“切皂機”的速度。一天下來,累得精疲力竭,渾身酸痛,但想到家庭生活拮据,父母失望的眼神,和妹妹的愁容,劉致遠只有咬緊牙關,堅持着幹了將近一年。時間一長,廠里知道他是一個落難大學畢業生,又是學化工的,有些技術難題就來找他。比如,肥皂出現“開裂”,“冒水”,“冒霜”,“三夾板”等質量問題,他都能很快地幫助解決。廠里曾經向市化工局打過多次報告,要求分配大學生技術人員,一直沒有能如願。現在一個化工專業高材生突然平空而降,廠革委會主任豈能不欣喜若狂?他急於想將劉致遠提為技術員,無奈當時工廠沒有自主用人權,要想將一個“來歷不明”的人提拔為“國家技術幹部”更是天方夜譚。革委會主任打了幾回報告,不僅不批准,反被批評為“組織原則”不強。主任也只好作罷,對劉致遠的遭遇同情歸同情,也是愛莫能助了。 這一天,劉致遠幹完活,在工廠浴室洗完澡,回家時天已經暗了下來。他一面走,一面瀏覽着路邊每天變化着的大標語。今天的新標語是“熱烈歡呼中共中央八屆十二中全會勝利召開!”“堅決擁護中央將叛徒、內奸、工賊劉少奇永遠開除出黨的決定!”。路邊電線杆上的高音喇叭也高呼着類似的口號。一個國家主席的正式倒台,本來應該是震撼全國的大事。然而對於一個前途渺茫、生活無着落的無業游民,落難紅衛兵劉致遠來說,當初“革命、造反”的激情早已冷卻,心中再也激盪不起漣漪了。“管你‘牛打死馬,馬打死牛’!”劉致遠自言自語道,徑直快步走向一個劉致遠新近發現的寧靜的去處。 在江州東方紅大街的拐角處,有一個小小的新華書店。在文化大革命,破四舊的年頭,書店書架上到處擺的是“毛選四卷”“毛主席語錄”和馬、恩、列、斯的著作,其它“政、經、文、史”書籍,除了極個別的如浩然的小說“金光大道”“艷陽天”以外,幾乎都成了“毒草”,就連中國“四大名著”——“紅樓夢”、“三國演義”、“水滸傳”、“西遊記”也一律禁止出售。所以新華書店裡面冷冷清清、人跡罕至。可是,一般科技書籍並不在禁止之列。新華書店內科技書柜上雖說不上琳琅滿目,倒也科目齊全。 尤其吸引劉致遠的是,科技書櫃的旁邊有一扇神秘的小門。進去一看,令劉致遠大為驚訝,竟然擺放着各種從美國、歐洲、日本、蘇聯、港台,進口的外文科技書刊雜誌!原來這裡是“新華書店外文部”。“新華書店外文部”控製得很嚴,必須要有單位證明,才能進去瀏覽。加上江州市能夠閱讀原版外文雜誌的人本來就很少,所以外文部里經常是空無一人。劉致遠常來光顧,一回生二回熟,與管理員李老頭成了朋友,後來劉致遠幾天不來,李老頭反而感到寂寞起來。 劉致遠躲避着外面高音喇叭的刺耳聲音,急忙跨進了明亮,幽靜的新華書店外文部小屋。李老頭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摘下老花鏡,向劉致遠打招呼:“Hello,小黃!你有兩天沒來了,幹什麼去啦?”劉致遠說:“這幾天事情比較多,沒有空,老李,你還好吧?”說着就沿着靠牆的書櫃瀏覽過去。他隨手拿起一本英文的美國“Science”(“科學”)雜誌。封面上大幅月球表面的照片,引起了他的興趣。劉致遠打開封面,發現裡面有許多地方被黑色油墨塗掉了。劉致遠冷笑一聲,不屑地用英語嘟噥道:“Really nervous!(真是神經過敏!)”。原來,當時進口科技書籍,也是要嚴格審查的,稍有敏感之處,就要用油墨立即刪除。可是,百密難免一疏,劉致遠還是從餘下的字裡行間看出,雜誌封面是美國“阿波羅十號”飛船,於一九六八年十月飛入月球軌道,在離月球表面十五公里,發回來的月面清晰照片。劉致遠不由得為人類的航天事業巨大進步而無比激動,同時又為中國的現狀而感到悲哀:“唉!全世界人們的眼睛,都在通過電視熒屏,注視着人類踏上月球的劃時代的壯舉。可是,中華大地上,人們卻在自相殘殺,血流成河。人們卻在歡呼‘打倒劉少奇!’的偉大勝利!這是多麼巨大的反差呀!苦難深重的中華民族啊!你還怎麼立於世界之林吶?Really sad!(真是悲哀啊!)”劉致遠“啪!”地一聲,憤憤地合上了“Science”雜誌。 李老頭聽着劉致遠的感嘆,忽然叫了起來:“噢,Mister黃!我差點忘了,這裡有昨天剛到的‘美國化學學會雜誌’,你快來看。”劉致遠急忙跑過來,接過嶄新的“Inorganic Chemistry of American”雜誌,翻到論文目錄,赫然看到有一篇論文的標題是:“a chemistry principle for special heat insulation materials for a spaceship”(宇宙飛船特種隔熱材料的化學原理)。作者欄中,用中英文對照寫着:吳雲、劉致遠、王夙雯,劉致遠的名字上還加上了黑框。劉致遠大為驚訝,這不正是前年他與王夙雯去吳雲教授家探望時,在吳教授桌上看到的論文嗎?吳教授在論文的最後注釋中,用英文深情地寫到:“劉致遠先生,是一位負有才華的青年化學家。本論文中的許多資料均是由他出色的試驗所獲得。可惜,他於一九六七年八月十日死於中國文化大革命武鬥,乃中國化學界之一大損失也。” “Great! It was wonderful!(太好了!太好了!)”劉致遠喜出望外,激動地大叫起來。李老頭吃了一驚問:“How the? Mr. Wong(怎麼了?黃先生)”劉致遠合上雜誌興奮地對李老頭說“I bought!(我買了!)”。劉致遠付了款,拿着雜誌,興沖沖地疾步回了家。 根據雜誌上的聯繫地址,劉致遠趕緊與恩師吳雲教授取得聯繫。得知,“國家一號項目”“航天飛船隔熱新材料的合成”已經恢復,正需要原來的人員歸隊。這真是苦盡甘來,吉人自有天相!老爸劉修成興奮地說:“我早說過,遠兒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媽媽也眉開眼笑連連說:“算命先生,算得准,算得真准!”。妹妹致雅也高興地說:“哥!祝賀你!馬上又要去北京了!”,可是想到自己不久就要“上山下鄉”了,成為後來稱之的“老三屆”中的一員,劉致雅不覺又黯然傷神起來。 在吳雲教授的大力協助之下,劉致遠很快回到了“中國科學院有機化學研究所”與自己天涯遙戀的王夙雯一起從事材料化學研究工作。“四人幫”垮台,改革開放後,劉致遠又去了美國攻讀博士學位,多次出國講學,回來被聘為清華大學化學教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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