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山雨欲来风满楼。开始，我们还每天去上学，但不上课了。老
师带着我们手拉手，排着队到西单那一带大街上看大字报。我们虽然识字不多，但
大字报有很多漫画，我们也看得津津有味，完全不知道中国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单
位因为是部队，基本没有运动的冲击。

后来，学校干脆就停课，回家“放羊”了。我们单位一看，这不行，孩子们全不上
学，在家里胡闹，家长都不能专心工作了。于是成立了“少年之家”，我母亲和另
一个冬阿姨成了少年之家的老师。

我们是上午学习一些语文算术，下午就是游泳和听故事。

我们就是那时学会了蛙泳和“狗刨”。我们经常去的游泳池是北太平庄外测绘学院
的游泳池和和平里的游泳池。多年以后，我们院的一个男孩子(那时已经是27、8的
大小伙)告诉我，我母亲是他的游泳启蒙教练。

除了游泳，我们最爱听故事。听故事的时候，最淘气的男孩儿都老实了。只见一个
不大的房间，几十个孩子全神贯注静静地听，我母亲和冬老师轮着读，不知不觉地
时间就过去了。就这样，卓娅和舒拉的故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野火春风斗古城，
苦菜花，艳阳天，红岩、、、，很多故事，就像涓涓细流，让我们听得如痴如醉，
至今都难以忘怀。

一天，听说毛要检阅红卫兵，少年之家组织我们浩浩荡荡从小西天楞是走到西单路
口，参加了第七次检阅红卫兵。从天安门开始，整个长安街两侧人山人海，我们在
西单路口等了很久。大约是下午4点多钟，突然从天安门方向传来如同雷鸣般的欢呼
声，只见毛身穿绿军装，戴着红领章，站在一辆敞篷轿车上，用他的招牌式挥手方
式向两侧的人群致意，缓缓向西单方向开过来。大家都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见了
神一样。

因为交通管制，没有公共汽车，我们又从西单走回小西天。我父亲问我，看到毛了
没有，我说看到了。父亲又问，感觉怎么样？我说，好像见到了神。我父亲笑着对
我母亲说，听说有一个很著名的摄影师，每次一见到毛就忍不住要尿裤子，害得连
照片也拍不了，好像毛真有那么一股神气。

那才是一个修女也疯狂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