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朋友，不近女色，口头禅是：“我最恨坏男人事的女人。”。那个时候小家伙们都喜欢念罗曼罗兰，刚好看到茅盾同志四十年代的一篇雄文，说是喜欢罗曼罗兰的人现如今不应该再看“约翰。克利斯朵夫”了，要去读“愉悦的灵魂”，好不容易等到了第一部出来，如饥似渴地读了，记得了一句“他在每个女人的裙子底下都看到了地狱的嘴巴”。我则一直警告他说：有的人处理男女之事细水常流，如蜻蜓点水；有的人则如睡狮，一旦惊醒，常不可收拾。

果不其然，他的初恋使他彻底乱了套（至今仍说是仅有使他乱过的两件事之一），于一傍晚突来找我，告我说自己无法在学校入睡，要和我一起到外面去住一夜（我上学期间一直流窜于各个朋友家）。我不好将他带到别人家去住（那也不是他所希望的），因此就和他一起去我母亲所有的一间屋子，那里久无人住，床倒是有两张，被子可只够一个人盖，结果是被子给了他，我缩在一些旧衣服里睡了一晚。

理智最终战胜了感情。这位朋友意识到自己与其初恋对象没有前途，在若干反复之后，与她断绝了关系。我与该女原本是低头不见抬头见，通过朋友的关系，互相也知道了对方的底细，然而从未打过招呼，装作不认识。这天，朋友突然请我去与她认识，说如有可能，帮她介绍介绍朋友。这位女生是从来不缺朋友的那种人，可我还是去了。有些女人，姿色并非出众，却身边男人围绕，盖因性格习惯之故。红颜的往往骄傲，容易使人却步，因此反而让颜色稍差的占了上风。这位朋友的前女友即是那种身边永远不缺男人的女人。

我在那女生那里认识了钟。钟父母双亡，只有位哥哥在邻近的一座城市里工作，将他弄进了同一个厂。那时候曾有言：“跨过澜沧江，才能得解放”，钟与一北京朋友商定要一起偷渡到缅甸去。为了达到目的，他们练了一年游泳，探了若干次路，最后成功地进入缅甸。原计划是穿过缅甸到泰国或东南亚，再由那里抵达自由世界，结果一个多月后，那北京孩子想家了，要回国，钟遂陪伴他一起回到了国内。那个时侯单位里不兴开除人，对钟一年多不上班的行为也只是给个处分而已，厂里丝毫不知他竟到外国去走了一圈。

该女生跟我的朋友谈恋爱之前，她就与钟有很好的关系，常以敬佩的口吻谈起他的历险。后来南京基督教神学院恢复招生，钟在女生的鼓励下报考了该院的首界研究生，在复试时刹羽而归，据他说是因为自己在回答“你为什么要报考这个研究生”的问题时说是要“为主服务”。

“难道上神学院不是要‘为主（上帝）服务’吗？”

“非也，标准答案是‘为祖国的四化建设服务’。”

虽说那女生处每日男生不断，钟一开始还是对我怀有较大的敌意。经过一段较长的时间，他开始与我说话多起来。

这天，我们俩一起从女生那里出来，在路上不知怎么说起了英文语法书的事。“张道真是家父的大学同学，薄冰系家父的小学同学，刘世沐是家父的老师。”我不禁“吹了吹”自己素来看不起的父亲。钟遭到“打击”，不服气地说：“其实国内英文最好的是个陕西人。”

“噢？何人？”

“吴宓。”

我心想钟还真不简单，竟然还知道有个吴宓，不过他撞到枪口上来，还是要给他最后一击：“那是我妈的叔叔。”

“你有对象吗？”钟改变了话题。

“有啊。”

“真的？要和她结婚吗？”

“会吧。”

“你们认识了多长时间？”

“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你知不知道，工厂的一个产品，从设计到生产平均要用五年时间。”

“媳妇不是产品。”

“你真的要结婚？”

“不骗你。”

从此以后，钟对我的所有疑心冰释，与我的关系迅速窜红。婚后不久的一个星期天，刚吃了中饭，钟突然找到了我的住处，寒喧过后吃了点东西，竟坐在那里一只手搁在桌上扶着头睡着了。原来头天夜里，钟与那女生摊牌，大吵了一通，腿被她踢青数块。钟一怒之下，拒绝在她安排的男生宿舍休息，一个人在街上度了一夜。

待到我见到该女时，则完全听到的是另一面：“他这个人什么也做不成。你说他国境都越过去了，怎么就又回来了呢？学英语，他他M比谁都学得早，到现在连个研究生也考不上。。。。。。”

中学生终于长成了职业妇女。

那时我正忙着自己的事情，有几个月没去她那儿，再去找她，门上是把大锁。她的邻居说：“她调到深圳去了。”

“竟然连招呼都不打。”

“她跟谁都没告别。小范（她的另一位崇拜者）那天来，知道她走后，站在门口对着空房骂道：‘XX我C你M’。”

钟也随她去了深圳并和她接了婚，于不久之后双双到了洛城。再不久，钟开始满美国地找人了。再俄亥俄某大学中国学生的一次聚会上，钟遇见了我的那位朋友：“她跟一律师同居，后来又跑了。我听说她在这边，所以来看看。”

“哼，一定是钟坏的（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