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跷是苏北某地人。阿跷的丈夫陈耀祖是她的家乡人。陈耀祖原本在沪东船厂里做工人，也就算是进了城的城里人。无奈城里人不拿他当城里人看，仍然地称他们是乡下人。乡下人陈耀祖后来随沪东船厂的部分人支援三线，进到了大山里。在山里人的眼睛里，陈耀祖，以及他的老婆阿跷，以及他们的四个孩子便是正经的下江城里人了。只无奈厂里一起来的同事，仍然还是称他们为乡下人。乡下人就乡下人吧，阿跷也无法去计较，习惯了也就不计较。反正城里人也好，乡下人也好，在这大山里过的日子差不了多少。

阿跷原本是有名有姓的。只因她有只脚不知为何缘故受了损，成了跷脚，于是人们就称她为阿跷了。大人这样称呼她，孩子也同样地这般称呼她。

阿跷没有正式工作。厂里办了家属厂，将那些没有工作的工人的老婆们都招了进去，做些杂活，帮补一下他们的生活。阿跷便也进了家属厂。家属厂不在厂区，而是设在生活区。就在某宿舍楼的一层。厂里活不多，管理也不严，所以阿跷及其他老婆们的身影就经常地在生活区里晃悠。时而能够听到阿跷抄着苏北口音骂骂咧咧地高声呼唤着她的几个儿女们。

阿跷有三女一儿。老大阿芳小时摔了一跤，跌断了胳膊。接骨的人马马虎虎，结果给接成反的。所以阿芳的胳膊就一直那样反着了。阿芳的反胳膊，常惹得小朋友们笑话，阿跷和陈耀祖自己也不喜欢，所以总见到阿跷骂阿芳。老二阿蓉很野。打架骂人很是把好手。成天到处地疯玩。七八岁才上一年级。阿蓉惹祸的时候不少，所以总能见到阿跷劈头盖脸地打阿蓉。挨打的时候，阿蓉便杀鸡似地嚎。引得一帮小孩子围观。阿跷就生气地挥赶看热闹的小孩子。小孩子们便学着阿跷跳脚的样子哄笑着走开。老三阿兰拖着鼻涕不是跟在阿芳的后边就是跟在阿蓉的后边四处地傻玩。老四小刚是个儿子。阿跷和陈耀祖的心肝宝贝。三四岁了，还总是被陈耀祖抱在手里，心啊肝啊儿啊肉啊地哄着。

阿跷家住在五号宿舍楼的一楼。楼前有块空地。阿跷家里人多收入少，闲功夫也多，就在空地上种菜。小白菜，豆角，丝瓜什么的，居然也长了些出来。

四号宿舍楼在五号楼的前面。一楼住了个姓谢的老头。谢老头是正宗城里人，而且是资本家的后代。谢老头也有两个女儿，只有小女儿有时来和他同住。大女儿留在城里的。不记得他有没有老婆了。有也不是常在。谢老头在厂里是属于技术工人，收入不低。好像他有病，所以在家病休的时间不少。谢老头住一楼，楼前也有空地。空地上有棵桃子树，不知道是不是谢老头所栽。但总之，桃子树被谢老头用竹笠笆围了起来，成了他家的树。

夏天里结桃子的时节，谢老头家的桃树也结桃子。就有小孩子们想去摘。阿蓉总是偷桃子的孩子中活跃的一个。无奈谢老头老在家里呆着，而且一把躺椅放在树下，然后自己躺在椅子上，摇着扇子喝水，吃零食。小孩子们都不喜欢谢老头。

秋天里的某一天。厂里保卫科的科长领了两个保卫干事，着了制服，荷枪实弹，一脸严肃来到了宿舍区。大人们诧异，小孩子们新奇。许多的人就跟着保卫科长后面走。保卫科长一直走到四号楼前，停了下来。干事进了谢老头的家门，一会儿的功夫，绑了谢老头出来。大多数的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小声议论着。忽然，一阵哭天呛地的声音从五号楼传来，阿跷怒骂着奔到了谢老头的面前，死命地扇他耳光。

谢老头犯的是强奸幼女罪。受害人是阿跷家的阿蓉。阿跷家里穷，没有闲钱买零食给孩子们。就是有了，也先尽儿子小刚和娘老子了。谢老头便用零食和角子钱，作为交换，诱惑了阿蓉。那会儿阿蓉才十一二岁的光景。那会儿强奸幼女是重罪，谢老头给叛了许多年。据说后来病死在牢里了。

那以后很久，阿跷都抬不起头来。骂孩子的声音小了许多。但时间久了，就又象从前一样了。

又一年厂里搞庆典，自制焰火，出了事故。陈耀祖正是制焰火的师傅。陈耀祖重度烧伤。阿跷哭泣的声音又引来许多围观的人。后来陈耀祖的脸上就一直留着些红色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