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會

南來客還沒回國，發小嘉兒已經自作主張安排到新會小鳥天堂一行。

一起去的還有嘉兒的戰友小羅。

聽說小羅酷似嘉兒，見面一看，果然如此，稍微大號一點。

路上聊起來，小羅是中南局子弟。南來客說起自己有個姓吳的同學也是中南局子弟，小羅馬上說出同學哥哥的名字。

世界就這麼大，人與人總能扯上些關係。

具體行程嘉兒沒說，南來客也沒問。車在高速公路行駛了兩小時，經過江門後不久，拐入一條普通公路，路邊時見廢舊漁船汽艇之類的。

沒多大功夫，前面出現一個廣場，廣場上有一艘艨艟巨艦，猶如一道雄偉的城牆，艦舷打橫幾個大字：

宋元崖門海戰文化旅遊區。

沒想到嘉兒把老同學帶到崖門來了。

七百多年前，這一帶發生過一場大海戰，宋元雙方出動數十萬人馬，最終元以少勝多，滅宋於此地。

枉有忠臣良將，宋朝氣數已盡，奈何。

後人慨嘆：崖山之後無華夏。

步入大門。

四條龍柱引人注目。

可惜都是後來立的。

一路上坡，忽見不遠處有道牆壁，上面的字體縱橫恣肆，不拘一格，不是毛體是什麼？走近細看，是老毛手書文天祥《過零丁洋》一詩。

毛的母親據說是文天祥的後人。算起來文雖然不是趙家人，跟毛沾親帶故，也是皇親國戚。

原來以為是集字。後谷歌了一下，毛手書此詩“事有之”。

一如書寫杜牧的《題烏江亭》，毛手書跟原詩也有出入 - 儘管是老祖宗的詩。

坡頂是些廟不廟觀不觀的房子。南來客對這些假文物不感興趣。

不如上望崖樓憑弔古戰場。

站在望崖樓上極目遠眺，青山綠水，風光秀麗。

海戰具體位置已不可考。

遠處江河河道不寬，很難想象該處與發生過慘烈的大海戰的地點有什麼聯繫。

古井燒鵝

古井就在附近。

嘉兒和小羅的戰友曾在此地為官。二人以前曾到此打秋風。

食過返尋味。

南來客被帶到一棟不起眼的平房。平房外面停滿了車。

一家農家樂式茶樓。

“吃點什麼？” 嘉兒問。

南來客聲明不吃鳥類，什麼禾花雀、乳鴿、鶴之類的，咪搞。

“咁鵝食不食啊？”

鵝是家禽，當然吃，來古井不吃燒鵝吃什麼？

正宗的古井燒鵝，名不虛傳，皮脆肉嫩，比陶陶居的好多了。不過比陶園軒的又略遜一籌。陶園軒的燒鵝沒打古井名號，勝在入口化。

點的菜還有鵝腸和禾蟲。四十多年前，南來客正值芳華期，春末夏初，仁威廟前見到學生擺賣禾蟲，裝在小盆里，蛆一樣。後來還在哪家酒家品嘗過禾蟲油條蒸蛋。說是老廣什麼都吃（用母親的話說，生番，茹毛飲血），其實禾蟲（還有龍虎鳳之類的），要不是做好後看不出來，不少老廣斷然不敢吃。話又說回來，那會兒好歹禾蟲如假包換，如今大冬天哪兒來的禾蟲？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 不好掃興不是？

小羅低聲補充說，“壯陽的。”

幾個老饕從禾蟲談到沙蟲，從沙蟲干談到新鮮沙蟲，頓時勾起萱的回憶，從新鮮沙蟲飛躍到閘波，

”哇，當年到閘波玩，第一次吃到新鮮沙蟲，個啖湯唔知幾甜，” 至今猶自回味無窮。

粵語”甜“的意思要根據上下文確定，此處是鮮美的意思，與糖份無關。

梁啓超故居

不久就嘗到與糖份有關的甜頭了。

吃飽喝足，去參觀一代宗師梁啓超的故居。

半道上看到有蔗農賣甘蔗，嘉兒和南二世下車買蔗。

等了好一陣子。

下車一看，南二世在榨蔗汁。

蔗農會做生意。南來客正擔心車上吃甘蔗弄一地。

喝着瓶裝鮮榨蔗汁，南來客不由得想起當年偌大一個廣州城，只有幾家店有榨蔗汁機，還不知是哪國貨，要是也跟政治扯上，是否能說當年連榨汁機也造不出？

胡思亂想間，只見車穿過一座牌坊，進入一個村落。

家家門前曬柑皮。剝好的柑裝在塑料袋內，兩塊錢一大袋。

上好的陳皮價格不菲。

此地是陳皮之鄉。

在濃郁的陳皮香味中來到梁啓超故居。

入院門，見梁任公立像，西裝革履，背對青山，山上一古塔，古塔頗有滄桑感。

立像右邊是紀念館，一棟西式白色小洋樓，樓外有旋轉樓梯接二樓大騎樓，樓前有一方魚池，數十錦鯉在池中優哉游哉；樓內陳列了很多圖片，介紹任公的生平及妻妾兒女。

立像左邊是梁的故居，青磚灰瓦趟櫳的廣式舊宅。

”請問個座山系不系圭峰山？” 嘉兒請教當地人。

“唔系，系熊子山。”。

熊此處念“乃”。

真是活到老學到老

小鳥天堂

離開梁任公故宅，眾人往小鳥天堂觀鳥。

小鳥天堂是個公園，裡面有個湖。

船盪開清波，緩緩行駛。

眼前出現一個綠島，島上樹木茂密。

“睇到啦！” 有人驚呼。

其實小島是一棵大樹。

船繞樹而行，茂密的枝葉中，時而露出十來只白鷺，棲息在樹幹上，偶爾還看到一隻灰鷺，孤零零地，老僧入定般。

黃昏時分，正是觀鳥的好時機。

可惜傳說中眾鳥投林遮天蔽日的景觀不復見矣。

人環湖築屋，與鳥為鄰。

眾鳥高飛盡。

惹不起還躲不起？

會城的夜晚

入夜，會城燈火闌珊，街市如同過節，相當旺。

酒店位於鬧市，入住有十多層，停車則一位難求，車位還是在酒店旁一條冷巷內。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車倒入巷內空位。

在酒店安頓下來，就出去吃飯

車倒出倒入不易，回來有沒有車位就更難說了。

決定叫車。

不明白為什麼不開車去吃完飯再到酒店。

人多，分乘兩輛。

先來的一輛是滴滴。

司機很健談，一路嘴沒停，說過去會城就七輛出租車，霸市，開高價，為所欲為。自打有了滴滴，再不敢猖狂了。

說道高興處，司機拿起車頭一個袋子，深深嗅一下。

“要不要試試，靚陳皮，正嘢 （好東西）。”

不大一會功夫，到了。

另一輛車跟着也到了，是出租車。

“司機一路抱怨滴滴搶了他們的市場，” 萱說。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車費倒是相差不大。

飯局設在”玉湖小苑”。

小苑臨水而建。彩燈下波光粼粼。

入苑，下石階，經遊廊，入庭院，裡面有大小不一古色古香的雅座。

“冇位了，” 服務員說，“坐外邊得唔得？”

“梗系唔得啦。大佬，冬天啵，外邊風涼水冷，” 嘉兒說。

正好有一桌結賬，才免於露天進食。

又是一桌豐盛的菜餚。

獨特之處是除了米飯，什麼都加了生津開胃的陳皮。

陳皮不僅入菜，還入粥。

服務生是個靦腆的後生仔，有點兒二百五。

踉踉蹌蹌端來一鍋陳皮粥。

嘉兒嘗了一口，

“唔得唔得，冇嘀陳皮味。摞返去再加。”

戰友小羅也跟着起鬨。

一唱一和，如是者三。

後生仔一時手足無措。

南來客於心不忍，笑道，“同你講笑啫。”

遇上個有火氣的，給你粥里加點不等使的。

陳皮可入粥，當然也可入紅豆沙。

陳皮紅豆沙，南來客連喝兩碗，意猶未盡。

新會之晨 

前一晚從玉湖小苑出來，四人沿着湖邊散步，嘉兒指着馬路對面一家餐廳說，“明早來這裡飲茶，然後上圭峰山。”

清晨，會城已經開始躁動。儘管是第一次來會城，榕樹、騎樓、市集、大排檔、炊煙、來去匆匆的市民，沿途街景，把南來客帶回四五十年前的廣州，是那麼熟悉、那麼親切。

飲茶的地方叫富山居，酒樓建築因地制宜，中西結合。品嘗着精緻的美食，從落地窗玻璃望出去，邊上一棵高大的老榕樹榕須垂地。

原汁原味的嶺南點心。古樸的嶺南風情。

圭峰山

乘電瓶觀光車上山。

開車的是個女司機，車開得飛快，還有一茬沒一茬的搭話，帶着四邑口音。乘客也用帶四邑口音的廣府話跟她交談。歡聲笑語鍾，車到終點站：位於半山的天鵝湖。

天鵝湖水平如鏡，水面上有條長長的棧橋，遊人三三兩兩，順着棧橋信步而行，遊覽四處湖光山色。南來客走到棧橋盡頭，只見湖水轉入一條清溪，兩岸雜花生樹，不知通往何處，使人莫名奇妙想到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

玉台寺等景點要步行上行，只能“會當凌絕頂”，以後再說吧。

一口氣步行下山。

從圭峰山上遠眺，大千世界，昨夜用膳的玉湖以及湖畔的亭台樓閣、附近正在興建的希爾頓酒店大樓、還有會城，歷歷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