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曾说， 民以食为天。 我不知古人可否有下句，比如说，士以厕为雅。看来没有。不然的话，早有人引用了。中国饮食文化入微至极，无人可以比拟。古人可惜没说这饮食的出处问题。让我们后来人就是找不到合适的如厕之道。中华灿烂的文明中，似乎少了如厕之道这一文明。当然，更可能是本笔孤陋寡闻，入宝山空手而回，错过中华文明中的精华部分。愿有心者耳提面命指点混沌。

上千年来，除了皇宫里的皇帝用的厕所外，平头百姓所用的是难以形诸笔墨的排泄场所。我们只见描写古人对月饮酒放歌的豪迈，唯独不见叙说古人酒后顺通的快乐文字。所以，有句话说，为尊者讳，不论这字句其本意，我们拿来用一下，这厕所的话题也是个文人雅士忌讳的题目。人们只看到李白斗酒诗百篇，不知道他还臭气熏天洒人间。

在北美的时间长了，习惯于北美的厕所干净无味。不知不觉间采用了北美方式的如厕文化和条件。回国时，最大的一件事，不是所谓的政治制度，不是人多拥挤，而是不容易找到干净的厕所去解决民生大事。这不如意的如厕主要是在公共场合，不是在私人家里。

在北京，一般住新楼的人家，厕所水平还是不错的。新楼房的住户，大都是欧美的坐式。我去过的几家人家，讲究的，厕所之干净，与我们在北美的家里无区别。上文提到的王教授，主卧室一套，客厅一套。全都有画，花，镜，风扇，和其他装饰物。另外几家，也全都是白瓷砖的厕所。我带孩子出去时，到人家做客，全无任何不适，非常方便。

北京和全国一样，在旧楼的居民也大兴土木，将内部整修的恍如五星酒店。所以，有时候，别看楼梯陈旧，楼道破烂，仅一门之隔，就是两个世界。我父母楼里的几家人，我去拜访时，全都是木地板，墙纸，崭新的厨房，厕所。再讲究点的人家，还有全木墙面，让你仿佛置身纽哟的第五大街公寓里。自然，厕所也不再是问题了。

但是，住在胡同里的人们，就还在用破旧的公厕和下水道了。前文提到的后海酒吧文化区，街道狭窄。在闷热的夏天，下水道的气味，胡同公厕的气味，熏的人很不舒服。可是游客们照样吃喝玩乐，没见人少。这叫我想起了一句以前常被教说的大话，身在福中不知福。 其实，更贴切的话是，身处鲍鱼之祀不觉臭。

我又去东四九条拜访一位友人。他继承了一个独门独院。那条胡同里，公厕/下水道的味道叫你抱头鼠串。他希望政府出面把他的房子买走，成片改型。这房子，按他的话说，值个150万元。可是他的房子早已破烂不堪。我看政府不会傻到买这些破烂的地步。 要是有商业用途的话，他那所房子才能值点钱。 幸亏，他在自己屋里建了全新的厕所，总算解了如厕之痛。

公共场合，先说这饭店，书店，旅馆，等地。 除了一家高档的夜总会外，其余的厕所水平都有待改进。这里还不只是蹲式和坐式的差别，关键是卫生程度。在金源购物中心，是在一家很漂亮的饭店吃饭。那个大购物中心是北京首屈一指的。在食街里的厕所，有专人在维持卫生。可惜没有风扇。在滔滔人流下，还是有强烈的叫人知道自己在哪儿的气味。我也只敢用完小便池。就屏着气出来了。进了饭店，全红木桌椅， 白桌布。有50桌的样子。 小姐们的衣饰整齐，服务很好。一会儿，女儿去厕所，苦着小脸跑回来了。我自己去看看，也只看了一眼就回来了。居然是一个小屋子，两个木格子，一男一女。不但味道浓，男厕里还有别人喷出的遗物。这饭店老板，花了不少钱装修，就不舍得花点钱把厕所弄好点？客人吃饭时，衣冠楚楚，很是优雅的气氛。可惜不能去厕所，不然，准得吓回来。 我认为，还是这老板本人的卫生意识没跟上他的有钱水平。下意识里，还把如厕当成脏事，当然也就脏办了。这也可说明为什末店里干净，偏偏厕所肮脏不入流。可以不过分地说，生活水平提高了，文明意识还是滞后很多。不然的话，我只好相信他家里的厕所也这样脏。

有两个地方的厕所值得一提。

在北京口腔医院的急诊部，有二个厕所。一个是中式的， 一个是坐式的。很干净。虽然用的人不少， 有位清洁工在不停地打扫。看来是医院管理作的好，意识到位了。

我还去了人民大学见了一位朋友。人大一座楼里的厕所，又黑又味，我倒是没吃惊。我们去了人大里面一家新开的咖啡馆。这家咖啡馆是一位从加拿大回去的人经营的。全木装修，宛如乡间的木屋。四周墙壁上，散放着各种书籍，小摆设，为这小馆子平添不少雅气。浓浓的咖啡香味浸人心脾，十分好闻。谈笑间，我就饮了2杯。起身去厕所。开门处，让我惊喜一下。 进来先是个小门厅，有两把藤椅和一小桌， 还有2本书任意放在桌上。再推门进男厕，洁白如新，有风扇在吹，洗手台上放着一小碗香花，散发着淡淡的幽香。还有一大卷手纸备客人用。这是整个行程中最令人愉快的一处场所。不但和友人畅谈尽兴，还有一个好环境助兴。

看来，一个地方的厕所好坏，不只是设备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有心之人，即可有干净的房间。主人要是没心没肺的， 你就自认倒霉吧。

就硬件水平而言，北京的厕所早就有条件搞得干净卫生。所需的不过是抽风机，改善蹲/坐的设备，有人专职清扫。 最后，加上大家的自觉配合。大家的事情，大家做嘛。

可问题就出在“大家“不自觉上。再好的厕所，只要被大众一用，立刻肮脏不堪。典型的是公园，饭店，商店的厕所。什末样的寡德之人都有。 为数还不少。北京曾有高档卫生的公厕免费使用。没几天，木格子被刻画，门把被掰怀，连冲水的水箱也被人毁了。至于免费的手纸，一天到晚被人偷走的不下20卷。我家附近的那座公厕最后只好关门完事。这种经历，相信在全国只会多， 不会少。

你要是说这有普遍性，那你就冒着骂全体中国人的危险。说严重点，这是我们厕所文明程度不够高，需要提高全民文明程度。这是一种潜意识，也是一种衣食足后的第二层次的需要。这个层次的提高，就一般而言，需要较长的时间。厕所文明的普及，应该是由上而下，先从达官贵人这种特权阶层起，普及到中产阶级，再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扩散到普罗大众中。我知道，这个断言说出后，会有人不同意。重要的是，我无意在这里借厕所而言他。屁股的事，只谈屁股，别和脑子，思想连起来。

你要是说这是少数人的行为，那你就得赞赏这少数人的能量之大， 诅咒他们危害之深。中国厕所肮脏的原因就是这帮罪大恶极的害群之马造成的。

就整个物质水平而言，北京的变化是天翻地覆。 总体全面提高。在许多硬体方面， 直追北美的硬体水平。差距已不太大了。儿子女儿回来后，马上就觉得我们所在的大城市怎末这末小而落后。儿子自豪地跟同学提起，北京有4条环城公路，而我们这儿才有一条。他唯一不敢提的就是公厕的卫生。

十个手指不一般齐，这是中国人的俗话。厕所文明是个重要问题，还没有被国人重视起来。在自己的家里，人人讲卫生。厕所也必定很干净。在公共场合，一方面是管理水平，一方面是大众的自觉行为。二者都需要改进。

为了迎接2008年的奥运会，北京除去要消除污染，疏散交通，美化城市外，还得花力气给人们一个干净的如厕环境。文明富足，不是只表现在脸上，身上，街上。它还表现在生活中的一大重点，如厕环境上。

这里，它不需要奢华的设备，它只需要人们的细心，自觉，和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