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琐碎（2）

没有大粪臭，哪来五谷香

班上的同学是报社的，军区的，国家机关和大学的子弟。农场的宿舍是大通铺，
一间能容60人的大教室，放两排铺板，行李放整齐，很象军营。晚上驱蚊打药，
熄灯睡觉。早上打铃，各组值班倒尿桶，扫卫生。男女同学一窝蜂的涌到机井
的水池子里打水洗簌。因为忌讳水池附近的火葬场，大家就自行合闸开五分钟
放水，接满牙缸脸盆。机井的水清凉彻骨，早上同学在一起嘻笑打闹，
是一段快乐的时光。

吃过早饭，就按组分配，干农活。印象里我被分配最多的活计是起圈和送粪了。
轻活算是坐粪车回学校掏大粪了。还记的头一次我和好朋友二东一起被分去掏粪。
粪车是一个马拉的箱型胶轮大车，粪箱长两米，宽一米，高一米。顶上有一个
圆型的口，用木盖盖上，再铺上一条草席，尾部有一个管口，用木塞堵好。

农工师父大刘，带着我们就向中学进发了。大刘赶车，坐在辕上，我俩则坐
在粪车顶上的草席上。坐着粪车上了大道，心里那一丝虚荣，带出了一瞬的难为情。
不过很快就被“没有大粪臭，哪来五谷香”的教育管回去了。既来之，则安之，
我就是掏大粪的了，又怎么的？！想通了，心下坦然如释，路边的车啊柳的，
四处看不够。好友则一直在去的路上不太好意思，老低着头。毕竟是坐在粪车上。
过了监狱大门，进了市区。路上无聊，跟师傅唠了会儿家常；大刘家在郊区，媳妇
是农村的，进了农场，转了正，就成的非农业户口了。虽然都是务农，但大刘干的
很安心，卖力。

进了学校，并无想象中的尴尬，同学们还在上课，校园静谧。大刘把车赶到厕所
后边，我们小心翼翼地打开粪池的水泥盖板，生怕一不小心掉下去。大刘从车边
取下粪桶，长杆，把粪桶挂到长杆的钩子上，在粪池里一晃，就装满了粪桶，
再双膀一挑，就把粪桶举给了车上的我们。我们解下桶，将大粪倒到车里，
再给他把桶挂好。大家无声的干了一阵子，还没打铃，粪车就装满了，厕所也快见了底。
盖好了各个盖子，打马回场。家里就在不远，真想回去看看啊。
回程一路瞎聊胡侃，也没觉得粪车臭，回到农场已经过了中饭时间。
后来在农场干久了也想明白了，粪车向前走，臭味儿在后呢。再往后大家发现了掏粪
比下地活轻，这是个好工作。当年刘墉把山东老乡安排到北京收粪，想是发现
了同样的秘密吧。

学农干的多的另一个活则是起猪圈。将麦秸切碎，混上黄土，一层一层的垫进
圈里，每垫一层，就让猪跑一阵子，沤成肥；然后再垫，直到猪圈很浅，猪都
快跳出来了，就该起圈了。分到起圈的活，每人到库房领一把四齿叉，一双胶鞋。
嘿，那胶鞋多是漏的，不穿不知道，不下猪圈也不知道。男生，红卫兵，干部，
积极分子，上！带头跳下黑黝黝的猪圈。叉子上下翻飞，将肥送上圈边。自有
女生将肥堆好。那时虽讲半边天，但男生对女生还是挺照顾的。
有一回起连茅圈，没人带头，是老师带头跳下去的。我们老师是个二十出头的
姑娘哪，从此老师威信大增。

干活累，可农场的伙食并不好，两个馒头（相当大学食堂的一个），加一碗
冬瓜汤，有时加很少的肉。汤饭用大桶笸箩送上来，大家排排坐在宿舍前的水泥
预制板边上吃。女生吃不了，就把剩的让给男生。那时候正长身体，真是不够吃。
还有一次，两三周内，农场食堂顿顿都是洋葱，那怪怪的经过人体的葱头味堪称农场
一绝，后来大家经常背诵主席诗词中的那一句。走笔至此，多年后我插队落户
到了农村，队里的一位洋阿姨对新来乍到的洋爷爷大声背诵毛主席诗词中的那句，
方知主席的话是放置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下乡还看西洋景，也是一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