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晓

这次我用真名实姓来写这个人，不是因为他有名（他也不曾有名过），而是他已经在曾经认识他的人群中消失，如果我用了他的名字写了他，他能重新出现，也不枉我的一番回忆。

认识田晓应该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不过当时我对他并无任何深刻的印象。他是老爸的学生，一个工农兵学员，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三或七四，瘦但不文弱，现在回想起来好象能够描述的就是他的两个灵活的大眼睛和薄薄的嘴唇。他在工农兵学员中绝对算不得什么人物，论学习他好象不是老爸口中成天提及的好学生，论才干他也远远比不上其他活跃的，文武双全的工农兵学员，但他又是常常被别人提到的人物，因为他的神通广大。田晓的老爸是西影厂文革前的党委书记，好象文革刚结束时也曾官复原职了一段时间，所以在南郊一片他那个时代他也算个非常有办法的人。

与田晓熟起来应该是我大学毕业，在学校工作以后的事了。大概那时我在他们工农兵学员的眼里已经是个大人，不再是十几岁的中学生，已经有了和他们聊天说事的资格了。大家都在学校里工作，见面的机会多了，开会聊天的事也常常发生，因此我与这帮工农兵学员反倒比他们做学生时更热络，有几个的友谊甚至延续到现在，每次回国都会被几个朋友请吃请喝。八十年代中期，全民皆商，田晓这样的灵活分子当然不会袖手旁观。最初，他与海星的荣海还有其他一些人一起倒卖过计算机，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起先的这伙人各奔了前程，只有荣海一个人做了下去，也成了非常“了不起”的成功人士。到八十年代末，我曾经申请到过美国一个学校的奖学金，为了办护照，不得不先办了辞职手续，可到开学前夕我仍未收到所有学校寄出的相关表格和材料（据说当时偷这种信件的事常发生），导致我最终签证时远远晚于学校的注册截止日，而美大使馆要求学校出具同意我晚入学并保证奖学金有效的证明，可学校只同意晚入学，至于奖学金则是过期不候，因此导致我签证失败，重新再回到学校便成了再分配人员。

老爸老妈属于传统的，墨守成规的知识分子，看到我那段时间无所是事他们就心发慌。当时田晓还在荣海手下管着一个部门，老爸在和他无意聊天中说起了我，他就找到我，说没事可去他那里，边玩边学点与人交往的学问，就这样我成了田晓手下的一名义工，白吃白玩白干活地做了几个月的“白丁”。当时田晓和他老婆正处在冷战时期，他老婆曾经多次来我家和老爸谈及田晓，而老爸老妈也努力想帮他们缓和，甚至将他们的儿子转入大学的附中读书，可无奈田晓已经鬼迷心窍，和华早已双栖双归。华是学校里的工人，年龄和我差不多大，她老公是个非常老实的复员军人，却长着一张气宇轩扬的面孔，在明明知道，看见妻子与别人私通的情形下依然忍耐着，接受着。八十年代末，人民币好象还没有现在这样大方，而田晓和华的大手笔曾让我领受过金钱的“魅力”。每当华拿着上千元的皮鞋给我们展示时，我都能感受到那种“爱情”的光芒。嘿嘿，不过我没有其他员工的幸运，鉴于华对我明显的敌意，我错失过很多游山玩水，接受令人心跳的高档礼物的机会。华的老爸是省财政厅的一个厅长，通过华的关系，田晓也曾玩得很大，他们曾经买下了北郊的双龙宾馆，可也是在这个宾馆里，据说田晓开始了他的吸毒历程。再后来就失去了田晓的踪影，有人说他去了新疆，有人说他死于毒品，反正华又回到了老公身边，所有的债务都由那个不再出现的田晓一人承担了。我问过了我遇到的所有认识田晓的人，除了华以外，可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