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学同学红长得黑黑瘦瘦,1.55米的个子, 总爱留短发, 一付精干的样子. 红说她进大学前基本上没离开过她父母工作的那家大型纺织厂.她们厂里有百货店,粮店,电影院,食堂, 幼儿园,还有子弟小学和中学.红说她们一群同学在厂区内玩得很疯,是很要好的铁哥们姐们.

红上大学一年级时花了大量的时间给她正在全国各地念书的朋友们写信.她也把这些朋友的事儿讲给我们听,无非是些家务琐事和缠缠绵绵的爱情故事,我们当时也听得津津有味, 跟她一起喜怒哀乐. 常常是深更半夜里, 宿舍早已熄灯了, 红还在奋笔疾书, 给她的朋友出主意或者安慰他们. 她写的信至少有四、五页, 上十页的也很常见.为此她又要经常跑邮局去给信称重量, 贴邮票.

红花了许多时间在维护旧谊上, 学习成绩就不怎么好. 我们都在练口语, 啃原著的时候, 她都在写信.后来她在大学又交了帮新朋友,都是些社交能力很强的人物. 在他们的带动下,红去竞选学生会干部,又去参加各级辩论赛,
总之她的笔头工夫淋漓尽致地用到了嘴巴上. 她的演说很有感染力,很真诚的样子, 但讲完之后她就不管了, 当上干部之后她就忙别的去了, 所以她竞选时的种种许诺都没有兑现过.

红跟宿舍里其他同学的关系很一般,主要是大家各有各忙. 红对衣着打扮,舞会,恋爱等等不怎么热衷,也没见她有追求者. 我们那年的毕业分配很差, 又不让直接考研,大宗旨是要下基层去锻炼. 红似乎早早地动上了脑筋.当时我们宿舍的娟正在跟外系的一位年轻老师W谈恋爱. W长的一付白净书生样, 家里条件据说不错. 而且他们那个系单身男老师多, 系领导许诺会尽量帮他们的女朋友留校. 红不知道通过何种关系认识了W, 我们只看到有天晚上娟哭哭啼涕地回来跟我们说她和男友分手了. 隔两天红就跟W招摇过市了. 此后很久娟都不再跟红说话.

可是那年我们系本科生的留校名额只有一个. 红就跟我说:W他们系领导答应照顾我留校, 他们要解决大龄青年的问题. 我知道按成绩应该是你,对不起了!
她这么光明磊落, 我都无言以对了. 后来我们系主任无论如何不答应留她. W愤而调去了一所刚改成本科的师院,
那里乐意接收红.

两年后我考研离开时,红来送我. 她大方地说:我是考不了研究生的, 幸亏我们去了小学校,在那儿W受重用啊.马上就评上副教授了. 这时红的儿子已经快一岁了. W任劳任怨地包揽了所有家务, 红还是轻松自在地负责社交外务.
她说: 我不喜欢带孩子. 这不是我的目标. 有些同事说一离开孩子就特想. 我可不. 上次系里让我出差十几天, 我象从笼子里飞出来一样,特痛快. 根本没想孩子.

红一直和我保持联系, 她常要我帮她找些与我们专业有关的论文供她"参考". 她三十岁那年评上了副教授,当了教研室主任. 虽然她的英语还是说得结结巴巴, 她在那所学校倒也如鱼得水. 她们学校其它系有任何出国机会,她都能争取去当"翻译",除非她不愿意去. 她告诉我这种翻译好当,人家去读个论文啥的, 早已准备充分了. 她只是免费出去玩玩.

红的学校后来与另外几所学校合并了. 她当了外语系党委书记, 她住的那套近200平方米的房子是学校"送"给有特别贡献的领导的. 她还帮她丈夫W平息了一次"剽窃"风波, 于是W对管理家务和孩子更无怨无悔了. 红跟我说自己还缺个学位, 他们系主任是博士,有点瞧不起红. 后来市里招处级干部,红毫不犹豫地去了,顺利当上了教委副主任.

红现在有专车和专门伺候她的司机, 她春风满面, 比以前白了些, 胖了些, 化妆和衣着都很时尚, 看上去刚过三十的样子.她跟我说: 还是离开学校好,也不误人子弟了.当官更适合我!

她说W现在没那么任劳任怨了,还闹点绯闻什么的. "不过, 他成不了气候. 大不了他任劳,我任怨. 更过分他不敢的. 大的目标我都掌握着. 你说有些人哪, 就是生活目标不明确闹的.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象你我这样..."

我赶紧说: 我...我也不明确, 呵呵, 只是跟着感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