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到米兰的第二天。一大早出门我先去火车站买了一张明晨去威尼斯的火车票。

原计划是要在米兰住宿三个晚上，但现在决定缩短一天。一是因为目前的旅馆只能住两晚，懒得再换了；二是米兰的景点都比较集中，彼此距离也不是很远，抓紧点儿今天就都能跑完了（比想象的近多了）。

第一站我先去和平门。然后穿过森皮奥内公园，就到了著名的斯福尔扎科城堡的后门（ Castello Sforzesco）。

米兰的和平门最初叫凯旋门，为了纪念拿破仑远征滑铁卢战败被流放到圣赫勒拿岛，改称为和平门。其意义看来是反对战争祈求和平。　

斯福尔扎城堡（ Castello Sforzesco）是米兰重要的历史建筑之一，内有博物馆、图书馆、美术馆和雕刻馆等。达•芬奇和米开朗琪罗雕刻作品也有收藏。古堡最初建于1368年，后遭破坏。再建时古堡得以扩大，并有许多大艺术家参与其中，达•芬奇就曾规划过古堡内的水利工程和剧院内的机械结构。

我个人非常喜欢绘画，所以看美术展是我一大爱好。自文革期间开始只要北京美术馆有展览我就从来没拉下过，是展展必到。这可馋坏了我表哥，他是专业美术工作者，可是受钱包限制只能一两年才从外地来京看一次比较重要的美展。斯福尔扎城堡内的市立美术馆（ Museo Artistico）是米兰重要的美术馆之一。　

从城堡出来我就奔向美术学院布雷拉画廊。按图索址来到一条小街，街比较窄，小方石头铺路，只一侧有人行道，若通车也只能是单行线。这条街挺长的，很古朴清静，没什么门户，像是一条内街。一路走来不见有什么对外开放的场所，只有一处有点像，想打听一下吧，可当时门前也没个人，而且名称和位置也都与地图上标的对不上，我只得接着往前走。走着走着就走出了这条街，我想我可能是走丢了。

来到街口往马路对面望去，看到一个大建筑物的侧面。它前面还有一个挺大的广场，这广场比街面高出两三级台阶，台阶下人行道边上还有一大溜矮石墩子。我昂首阔步横穿马路向广场方向走去。

过了马路刚要绕过一个上面坐着人的墩子，就听见墩子旁边站着的另一个人用日语对我说：“你是日本人吗？”我忙收回视线转向眼前，只见一男一女正望着我哪。男的是个洋人，五十开外，正用脚支着地骑在一辆自行车上，就是他向我问的话。坐在墩子上的是一位亚裔女孩。 我用日语回道：“不是日本人，是中国人。”那女孩惊呼道：“比-哭力西塔（意思是：吓我一跳）！你能够讲日语耶。”

于是我站下来与他们攀谈，那女孩是来旅游的；那男子在日本工作已有六七年了，现在是回意大利休假。我说我也是来旅游的。他们问我是随团还是个人，我说就我一个人。那男子就说：“萨比西以奈（意思是：好孤独吆）”。 我们三人一起嘻嘻哈哈地笑了一下。

我借机拿出地图给那位男子看，说我在找一个画廊。他说就在附近，并指路给我瞧。我说我刚从那条路出来，没找见。他说没错就在那条路里。 正说着那个日本女孩的男朋友来了，手里还举着饮料。大家站在一起又聊了几句就散了。

我掉头又过马路，打算返回去再去找那个画廊。刚过了马路就听见耳边又响起了日语，原来是那位男士骑车跟了上来，他说他也没事可以送我过去。

我俩边走边聊。他问我看完画展后打算干嘛，我说也没什么事了，想再到米兰大教堂去转转看看夜景。他说那我带你去个地方吃晚餐吧，那里到了夜晚非常美，蓝色的灯光还有音乐表演。他的描述我没完全听明白，那地方好像还有部分是露天的或是半露天的，在米兰好像还算有些名气，尤其是夏季很火爆。我在日本呆过三年，日语是从‘阿一乌矮欧’开始学的(相当于ABCD)，当时学时没下功夫，基本算是没学出来，复杂点的话我说不了也听不太明白。再加上离开日本已有六年多忘得也差不离了。

听他说完了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和一位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还是一个语言交流不畅的洋鬼子，尤其还是位异性，在人地两生的异国他乡， 而且还是晚上，去赴宴，未免有点太冒然太冒失太冒险了吧。

可是说不去，总要有个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的理由才好。再者说这萍水相逢的浪漫，对异性洋鬼子的好奇，再加异国风情的体验和对意大利美食的向往，哪样都具有一定的诱惑力，若说真不动心不想去见识见识那肯定是不实之词。

我这一犹豫，说话就有点吭吭哧哧的。他见我说话吞吞吐吐的犹豫不定，就接着说：你别害怕，不要想太多，我可是个马基麦（日语老实人的意思）。要不然我叫上我太太，她若是有时间一定会和我们一起去。让他这么一说倒让我不好意思了，我若拒绝，反而显得咱不够大方想歪了似的。我就一咬牙一跺脚在比较复杂且似是而非的心情下给答应了。

这时也走到了画廊，就是那个我曾经以为不是的地方。此处大门口没有任何一张广告或张贴画（不像北京美术馆），售票窗口在大门旁的门房内，但是窗口朝向院子里，在大门外一点也看不见。院内的建筑据介绍建于1651年，曾为米兰图书馆，后成为美术馆、天文馆，现为画廊。

他说他家离这不远，他要先回去换下衣裳，然后来接我。我进去买票（记忆中票价挺贵，好像是40至45美元）他跟进来看了一下展出时间。画廊5点结束，当时已经将近4点20了。一看时间有点紧，他嘱咐我看完后就在门口等他，不见不散。

分手前我请他帮我在门前照张像，他提议我们来张合影，我说OK。找了位女士来帮忙，我们站定后，那位女士举起相机，刚要照，没想到他突然把手楼到了我腰上，脸也凑了上来，我一激灵，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结果闹得三人都挺尴尬。继而三人都解嘲地笑笑，接着好歹把像给照了。

他走后我拾阶而上进入画廊。此画廊以15－18世纪的伦巴第派和威尼斯派的作品为主，北部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风格浓烈。整个大厦分40个展室，内有拉斐尔的《圣母玛利亚的婚礼》、《圣母子》；北部意大利的代表人物曼提尼亚的《圣伤图》等；威尼斯画派重要人物廷托雷托的《圣海伦持十字架与圣者》、《基督由十字架卸下》、《圣马可的奇迹》等。还有欧洲其他国家如鲁本斯、伦勃郎等著名画家的作品。

这次画展看得我很不尽兴。本来时间就紧来不及细看，只能走马观花地挑知名的重要的看。而照像那件事还搞得我有点心神不宁的，总是不由自主地在想那个人。他的举止不由我不生疑，本来对赴宴就信心不足抱走着瞧态度，现在就更加动摇了，于是爽约的念头就随之而生。

我这里一边看画，一边胡思乱想，犹豫不定左右为难。虽说不至于一诺千金，但是爽约毕竟不好。就在这时来到了廷托雷托的《圣马可的奇迹》跟前，隐约觉得画中的故事好像在暗示着我什么。那是上天伸出的一只手，意在打破枷锁获得自由。目前我的枷锁就是犹豫不定左右为难， 而一走了之就获得了自由，否则可能会有更多的左右为难。

人到这时总需要给自己找点理由，找点借口，找点依托好心安理得地去行使。而我此时是受《圣马可的奇迹》的启示顺天意就坡下驴。虽说有些牵强但是我毕竟定下了走为上策的大计。

古人云：“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猷难之，故终无难矣”。可我毕竟不是圣人，故而在所难免。

主意已定，事不迟疑，我开始边看画边看手表边向外走，出大门时看了眼表，差四分钟五点。

傍晚我一人美滋滋喜洋洋地在米兰大教堂周围的时装店逛悠，那些精美的橱窗很吸引我。一个人雪泥鸿爪来去无牵挂的感觉真好，没事偷着笑的感觉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