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悲鳴：俄狄浦斯王、褒姒和“狼來了”

弒父娶母的俄狄浦斯王

希臘城邦忒拜（也譯作底比斯）國王拉伊俄斯和王后伊俄卡斯忒生了個兒子俄狄浦斯。由於神示，這個孩子將來會弒父娶母；因此出生第三天就被丟棄。負責丟棄他的牧人心存憐憫，將其送給了鄰國的友人。這位友人又將他轉送給了科任托斯國王，於是俄狄浦斯就以科任托斯國王子的身份活了下來。

長大後的俄狄浦斯在一次宴會上對自己的出身產生了懷疑，於是他瞞着父母到阿波羅神廟去祈神示。神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卻預言他將有弒父娶母的厄運。

他誤以為神示的厄運會降落在自己和養父母身上，為了避禍，他離鄉背井，飄零流落，於路遇到了忒拜國王拉伊俄斯，並在一場突發的爭吵中將其殺死，但他當時並不知道被殺之人的身份。

他來到了忒拜，當地正好有個獅身人面女妖斯芬克斯攔路要求破解她提出的謎語：“什麼東西早晨四隻腳，中午兩隻腳，晚上三隻腳。”猜不出來的人要被她吃掉。

俄狄浦斯挑戰斯芬克斯，猜出謎底是人：幼兒四隻腳爬行；直立後兩隻腳走路；晚年拄拐棍，三隻腳。被猜出謎底的斯芬克斯羞愧而跳崖自殺。（斯芬克斯可能暗戀俄狄浦斯。否則，謎語被猜破何至於自殺？俄狄浦斯若猜不出謎底，就可吃愛由她。）

左圖：法國·莫羅的《俄狄浦斯和斯芬克斯》局部

右圖：德國·斯塔克的《斯芬克斯之吻》

城邦獲救；忒拜人履行懸賞：除掉斯芬克斯者擁立為王，娶寡後為妻。

俄狄浦斯在位的一個長時期里，國家安寧，君王榮耀，不為他所知的母親為他生下了兩個兒子和兩個女兒。

後來，忒拜城邦瘟疫肆虐，走投無路的人們把希望寄托在國王俄狄浦斯身上，聚集到王宮前求援。為了挽救瀕於毀滅的忒拜城，俄狄浦斯派出妻舅克瑞翁親王到阿波羅神廟求神示，究竟怎樣做才能拯救黎民。

克瑞翁帶回了神諭：清除藏在城裡的污垢，懲辦殺害先王的兇手，瘟疫才會消除。

克瑞翁請來了忒拜城的先知。俄狄浦斯懷疑先王的被害與克瑞翁有關，先知可能與克瑞翁同謀。但先知卻預言俄狄浦斯就是殺害先王的真兇。

隨着科任托斯城報信人的到來，真相的帷幕逐漸拉開。原來這個報信人正是當初那個牧人在鄰國的友人，他帶來了科任托斯王去世的消息。為了安慰俄狄浦斯，他說出了隱藏多年的秘密：俄狄浦斯並非科任托斯王親生的孩子，而是他多年之前從一個牧人手中得到的並轉送給國王的。

報信人說的一切和當初負責丟棄嬰兒的牧人的供述完全一致，真相大白，俄狄浦斯本人正是殺死拉伊俄斯的兇手，而且還是被害國王和王后伊俄卡斯忒的兒子。弒父娶母的神示應驗。

王后伊俄卡斯忒知曉這一切後，絕望地衝進內宮，在臥室里懸梁自盡。（兩對子女後來還有故事，未見遺傳病患。）

俄狄浦斯被他無意犯下的罪惡所震驚。他從自己和兒女共有的母親屍身的腋下拔下兩枚金別針，刺瞎了自己的雙眼。他托克瑞翁照看兒女，並按自己的詛咒，請求將他驅逐出忒拜。

龍涎生褒姒

司馬遷《史記·周本紀》載：「昔自夏后氏之衰也，有二神龍止於夏帝庭而言曰：“余，褒之二君。”夏帝卜殺之與去之與止之，莫吉。卜請其漦（音chi）而藏之，乃吉。於是布幣而策告之，龍亡而漦在，櫝而去之。

夏亡，傳此器殷。殷亡，又傳此器周。比三代，莫敢發之，至厲王之末，發而觀之。漦流於庭，不可除。厲王使婦人裸而噪之。漦化為玄黿，以入王后宮。後宮之童妾既齔而遭之，既笄而孕，無夫而生子，懼而棄之。

宣王之時童女謠曰：“檿弧箕服，實亡周國。”於是宣王聞之，有夫婦賣是器者，宣王使執而戮之。逃於道，而見鄉者後宮童妾所棄妖子出於路者，聞其夜啼，哀而收之，夫婦遂亡，奔於褒。褒人有罪，請入童妾所棄女子者於王以贖罪。棄女子出於褒，是為褒姒。當幽王三年，王之後宮見而愛之，生子伯服，竟廢申後及太子，以褒姒為後，伯服為太子。太史伯陽曰：“禍成矣，無可奈何！” 」

夏后氏衰敗之際，有兩條龍現身夏庭。夏帝求卜問卦：殺之、去之、止之都不吉。再卜請其漦而藏之，乃吉。於是公告此事。龍去，留漦於櫝。這裡的“漦”有兩解。其一是水生動物，如魚的涎沫，即口水。二龍於夏庭糾纏親吻所流唾液，即所謂“龍涎生褒姒”。另一說是精液，二龍纏繞交媾所流。

此藏漦之櫝歷夏商周三朝，無人敢動。至周厲王末年好奇，打開觀看，漦流於庭，入王后宮。後宮一童妾遭遇，致使無婚而孕，產一女嬰，因恐懼而棄之。

時已周宣王，有流言說“賣桑木弓箭者亡周”。宣王發現有賣此物之夫妻，欲逮捕處決。二人聞訊潛逃，在鄉間夜路上聽見女嬰啼哭，心生可憐而收養，一併逃至褒國。

後來周宣王駕崩，逃至褒國的賣弓箭夫婦撿到的棄嬰已經長大成人。恰逢褒人獲罪於宣王繼承人周幽王，便請進貢這名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的童妾所棄女子以贖罪。此女出於褒，而夏王朝姓姒，於是起名褒姒；就是後來“烽火戲諸侯”的冷麵美人。

看起來似是褒姒恰巧名“姒”在前。因夏王朝姓姒，編故事的人便將其附會成夏庭龍涎所生。“龍涎生褒姒”和斯芬克斯猜謎都是故事，不是史實。但《俄狄浦斯王》出自希臘神話，而“龍涎生褒姒”卻被史家司馬遷記錄在了正史上。

考周宣王是前828年—前783年在位，當政45年。如果周厲王在位最後一年開櫝流漦導致童妾未婚而孕；又如果周幽王繼位第一年褒人就獲罪獻女以贖。則如按正常孕期，褒姒無論如何也得45歲以上了。

另據考證，褒姒，祁姓，杜伯和周宣王后宮偷奸所生。杜伯（？－前785年），周宣王的大臣。周宣王聽說有女子危害周室江山，便把很多婦女、女嬰都殺了。杜伯諫阻。周宣王拒諫殺之。後來宣王夢見杜伯向自己射箭，遂病而亡。

以上兩個故事都有棄嬰；也都涉及婚姻：俄狄浦斯娶母；褒姒嫁王。

烽火戲諸侯

周幽王“戲諸侯”的故事最早見於《呂氏春秋·疑似》：「周宅豐、鎬近戎人，與諸侯約，為高葆禱於王路，置鼓其上，遠近相聞。即戎寇至，傳鼓相告，諸侯之兵皆至救天子。戎寇當至，幽王擊鼓，諸侯之兵皆至，褒姒大悅而笑，喜之。幽王欲褒姒之笑也，因數擊鼓，諸侯之兵數至而無寇。至於後戎冠真至，幽王擊鼓，諸侯兵不至。」

考《呂氏春秋》（又名《呂覽》）是呂不韋主持著錄的。呂不韋（前292年—前235年）是呂望（尚），即姜子牙的23世孫，秦始皇“仲父”。而被漢武帝處了宮刑的司馬遷生於呂不韋死後90年的前145年。故呂不韋版本的“擊鼓戲諸侯”在前。

司馬遷在“龍涎生褒姒”後面轉錄為“烽火戲諸侯”：「褒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萬方，故不笑。幽王為烽燧大鼓，有寇至則舉烽火。諸侯悉至，至而無寇，褒姒乃大笑。幽王說之，為數舉烽火。其後不信，諸侯益亦不至。」

待到犬戎真來，烽火再舉，救兵不至。王室竄逃於途被番兵追及；殺幽王、伯服父子。褒姒因貌美遭擄。賣弓箭夫婦所拾棄嬰果真亡了西周。“檿弧箕服，實亡周國”的童謠應驗。

褒姒被擄後，從此下落不明。《詩經·小雅·正月》云：“赫赫宗周，褒姒滅之”。其實罪不在冷若冰霜的褒姒，而在戲諸侯以取悅美人的幽王。但天子無罪，寵姬代罰。

 “狼來了”

“烽火戲諸侯”和古希臘《伊索寓言》裡“狼來了”的故事寓意相同：有個放羊娃，覺得每天上山放羊很無聊，就大喊：“狼來了！狼來了！”尋開心。山下農夫們聽到喊聲急忙拿着鋤頭跑上山來打狼，可連狼的影子也沒有！放羊娃見狀大笑。

第二天，放羊娃再施故技，周圍農夫們又衝上來幫他打狼，可還是沒有見到狼的蹤影。放養娃再度開懷大笑。

幾次下來，大伙兒對放羊娃的一再說謊失去了信任，從此不再聽他的話了。

過了幾天，狼真的來了。不管放羊娃如何再喊 “狼來了！”農夫們以為他又在說謊戲弄大家，便都不理睬他；結果他的羊被狼咬死了許多。

今之中國以不講信用為能事

古希臘先賢和先秦諸子的時代相去不遠。兩者都有造化弄人和謊言害己的故事。一個冷麵美人褒姒囊括了俄狄浦斯王和伊索寓言。

中國在國際社會素以無信著稱。其實民間早有“寧失江山，不失約會”之說；——寧可亡黨亡國也不能“放鴿子”。現在誰還講究這個？！

最近的美中貿易戰，美方主攻的就是中國做生意的不講信用。

自從“領導我們事業的核心力量是中國共產黨，指導我們思想的理論基礎是馬克思列寧主義”以來，誰能奈何得了中國的無信？誰還奈何得了由最高當局帶起的民間普遍的無信之風？

中國空喊了好幾十年“美帝蘇修亡我之心不死！”人家在你沒有原子彈，大饑荒餓死上千萬人時怎麼不發兵滅你？這話和放羊娃空喊“狼來了！”有什麼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