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左手边不远处有一个取款机，附近也许就有银行。老梆子四周看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银行这个字儿，也许附近根本就没有什么银行。正犹豫着，旁边一位年轻女子主动过来问，你是找不到路了吗？说着还用忽闪的睫毛使劲地向老梆子夹了夹。老梆子赶忙回答，我想找家银行。女子的脸竟然先红了，而且微微一笑，把刚在雨水里涮过的点点阳光趁得煞是晶莹。老梆子赶紧在自己的两次微弱的心跳之间增加了一下劲头大的。眼前这个女人真是清澈，唇齿间透着淡淡的粉晕，仿佛还沾了露水。女人指指旁边的门说：你就站在银行门口呢。老梆子的脸腾地红了，心飞速跳起来，不过这次是他自己没能控制住。他忙说谢谢，女人微微一侧身走了。老梆子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就一脚踏进了银行。

前面有两个人等着，还有一个人站在柜台前。两个窗口，只有一个小伙子在办公。屋里光线昏暗，安静得出奇。银行的人和顾客说话时都像蚊子叫，好像生怕对方听见自己说什么。等了大约三分钟，第一个顾客离去，排在前面的人也不急着上前，窗口里面小伙子忙着写东西。等了好一会儿，老梆子开始犹豫是不是自己站错了队，也许应该直接过去。忽然，窗口上方咚的一声，灯亮了，显示出“2”，同时一个女人的声音说：请到第二号柜台。老梆子吓了一跳，向柜台里面张望一下，没错，那确实是个男的。

排在第一的老太太走向柜台。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厚叠钞票，看来是要存钱。柜台里的人接过钞票开始数。老梆子看不见他的手，但是能感觉出他数钱的动作，不是国内银行掐住钱的一角飞速点的样子，而是一张一张地拿起来放在桌子上，每放一张口中念一下，头也跟着点一点。这么一大摞钱，可是要数一会儿了。好不容易数完了，出纳员又把钱在桌上搓了搓，重新再数。老梆子发现自己在不由自主地跟着点头，心里也在数。等出纳员停手，老梆子想，100块钱一张，肯定是10000块。只听出纳员跟顾客说：正好5000镑。哦，那就肯定是50镑一张的了。嘿嘿，还块呢，该改成英镑了。嚯，5000镑可是不少钱啦。正想着，又是咚的一声，“2”又亮了，又是那个女声说：请到第三号柜台。哦，是放的录音。不明白，这么小的一间屋，统共俩窗口，一个服务员，为什么还弄这么个玩意儿。

第三个人风风火火，拿了一张票递进去，签个字儿走人了。老梆子也等到女声招呼，走到柜台前提出开账户。小伙子说，你需要预约。又问，你是租房子吗？老梆子说是。小伙子告诉他，带身份证明、地址证明、房东证明信和水电费账单。这么复杂？老梆子问，我刚搬来没有账单？小伙子耸耸肩，嘴一撇，说：没有办法，那就只能等来了账单才能开。嘿，还有要钱容易送钱难的。说实在的，老梆子特看不惯人耸肩，特别是国内学外语的大学生，外国字儿没学两个，肩耸得一愣一愣的，撇嘴就更别提了。

老梆子从银行出来，心生不悦，没走到那个大超市，而是进了一个街边较小的超市，里面想要买的东西基本上都有。 已经等了这么长时间，担心一会儿还会下雨，他就决定在这家店里买点东西，过两天抽空再坐车去大超市看看。他买了两捆小葱，几个大辣椒，一个生菜，一根大黄瓜，六个西红柿，和十包方便面。

一到家门口，正碰上一个小伙子手里拿着张纸条找地方。他看见老梆子，忙问是不是一万家。小伙子说我来给送新床垫。老梆子说，那应该是楼下那个一万吧。他按了一下楼下单元的门铃。女一万开了门，听说有新床垫，脸上高兴极了。小伙子这时候正从街对面的后车厢里往外搬床垫。老梆子也不知该不该帮忙，就站在旁边站着看。这个小伙子了不得，一幅经典的希腊人面孔，身材高大，偌大个床垫给他稳稳地扛过街。快进门时，老梆子赶紧让地方，回头猛地看到一万，觉得她双目炯炯放光，双唇微张，深蓝的眼球中坚定地反射着小伙子的脸，却不是床垫。小伙子进到楼道里，床垫都快撞到一万脸上了，她才如梦方醒，忙把门往里面拉着让小伙子进。老梆子觉得自己呆着也没用，就先把手里的东西送到楼上去。过了一会儿，又惯性地下楼来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开门前，他鬼使神差地从门上的透视镜里面望了一眼。过道里，两个给拉长了的人之间隔着极近的距离，不知道是哪位的一只手放在另一位的肩膀头上。嘿，透视镜变哈哈镜了。这也忒快了。不过，老梆子没开门，转过身，蹑手蹑脚地上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