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
聚義廳外打穀場上,擺了三張大圓桌,坐定晁蓋、吳用、公孫勝、林沖(葉公)、阮小二、劉唐、阮小五、阮小七、白勝、朱貴、杜遷、宋萬、花榮、秦明、黃信、燕順、王英、鄭天壽、呂方、郭盛、石勇等好漢及曹國忠、鄧元覺、顧彪、何納、楊石頭及河泊所嘍嘍兵等客人,一共二十一條好漢,七位客人。
此時已是早春二月末,空氣中洋溢着花果、青草等的清香,紅彤彤的太陽,照的八百里水泊如同魔幻世界,真所謂春風沉醉,美景可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晁蓋看着湖中及草科里亂飛的野鴨和松雞,對着花榮說道,“花榮賢弟,那天你射天上飛翔排行第三隻大雁,果然被你一箭射中,真乃神箭,神臂將軍也。
不過,你卻不知,這林教頭,我這晚回來的葉公賢弟,身為八十萬禁軍的都教頭,槍法如神,任憑誰都兵器上討不得好去,別的更神,投射不論弓箭也好,一般的石頭也好,天上飛的地上跑的,也都射的中。”
花榮正帶了秦明等人走近葉公敬酒,聞聽唱了個肥諾,“教頭威名遠揚,哪是小子可以企及的。”
阮小七見花榮及秦明等人臉色似是不信,匆匆跑出去拿回一張十二石大弓,花榮見了臉色一變,因為一般人只用三石弓,他平素用八石弓或者用十石弓,十二石弓雖然也拉的開,卻略略感到吃力了。
葉公正喝着酒,已經略略有點多了。見晁蓋點他的將,他本性羞澀,不願意出風頭,但是推來推去多說話又不是他的性格。雖然自己知道箭法不如花榮,但是也不露怯,和花榮碰了一下杯子,仰脖子把杯中酒一口喝完,接過阮小七的弓箭,乘興一把滿滿拉開弓弦,也不多瞄準,對準天上飛的一隻松雞,嗖的一箭射了出去。
眾人見他滿不在乎地發出一箭,比那松雞低了一尺,眼見就要從松雞腳下飛出,箭杆最後卻奇蹟般地聳起一尺左右,啪一聲平平地打到了松雞的尾巴。
松雞嘎嘎地叫了兩聲,低身俯衝到了地上,被小悟空連竄帶撲,阿牛阿大齊上場,抓在了手中。
眾人一陣歡呼,都以為葉公是故意搞個遊戲。葉公笑着對着花榮吐了一下舌頭,知道自己技藝不精,也沒有好好瞄準,幸好小悟空以及阿牛阿大抓住了松雞,否則就出洋相了。
阮小七心猶未盡,又拿了一塊鴨蛋大的鵝卵石,硬要葉公再打一隻松雞下來。
葉公無法,看看桌子上有煮熟的下酒用的雙黃鴨蛋,順手撿起一個,中速丟了出去,眼見鴨蛋飛到空中,葉公又高速丟出一個鴨蛋,眼看兩個鴨蛋空中二三十米處交匯卻沒有碰撞,將落未落時,葉公手中的鵝卵石極速地出手了。
眾人眼中白光一閃,只聽空中啪地一聲,兩個鹹鴨蛋被後到的鵝卵石擊得粉碎,碎末悉悉索索地掉落懸崖下去,撿食的松雞,十幾隻也都緊跟着飛了下去。
眾人齊聲爆出狼嚎樣的一聲“好!”。
葉公指指阮小七,小聲說道,“下次再這樣,要收你錢。”自己兀自喝了一碗,雙手擺在面前,搖個不停。
葉公見眾人還拿着自己當話題,(這也是正常的,因為又是老寨的人,又是做過正式國家武官的人,而花榮秦明上山落草前都是軍官,花榮雖是九品之外的流外軍官,也算是國家的正式命官,秦明則是從八品上的武官之州軍統制。某些方面葉公是老寨幫和宋江幫的中間角色)手揮着秦明的方向,“聽說秦統制武功蓋世,有萬夫不當之勇,以後有機會自當請教。”
秦明本來上清風山落草,心中一肚子氣,只是無路可走,沒法發作。後來花榮把自己的妹妹嫁給了他,想想也就如此混日子了。今天在梁山見到葉公,見他中等略高身材,也不見壯大,臉色清俊,像個文人,心想花拳繡腿的教人功夫誰不會,不禁脫口而出,“寫詩文,我當然和你無法相比,射箭呢,也只有我這個大舅哥和教頭你可以比較一二了,在下的狼牙棒嘛,不是在下吹牛,在青州山東一帶,真沒有碰到過三十合以上之將。”
沒等葉公回答,耳邊聽到沉鍾一般的聲音,“哪要教頭出面,我來會會統制。”
眾人一看,一個九尺多的胖大和尚從葉公身後走了出來,手拿了一根六十斤鑌鐵禪杖,正是那國光和尚鄧元覺。
梁山眾人皆江湖莽漢,生怕熱鬧不夠,見狀紛紛慫恿兩人大戰三百合。
葉公知道鄧元覺的功夫,前輩子小說里當然也知道秦明以後身為梁山五虎將,武功了得。
這樣的級別打鬥,已經是真正大師級別的爭鬥,只要雙方掌握的好,安全係數沒有問題。
晁蓋一是喜歡看打鬥,二大概也知道安全係數高這個道理,鄧元覺他雖然不認識,這兩天已經聽葉公說起有萬夫不當之勇,見狀,說道,“既然如此,兩位給我們長長見識。”
說罷,晁蓋為首,眾人如眾星捧月般簇擁着鄧元覺秦明朝練武場而來。
眾人到了練武場,秦明從矮腳虎王英手中接過狼牙棒,呼呼呼呼揮了幾下,如同小孩子玩弄楊柳枝,最後使了一個夜叉巡海招式,身子扁扁地斜成一隻蝴蝶狀,斜眼看着鄧元覺。
葉公注意到秦明的狼牙棒頭根根狼牙閃着金光,心想這就是俗稱的金頂狼牙棒,估計是一根根銅釘。仔細看去,有些狼牙還似乎略略彎曲,有些狼牙還缺了一半。狼牙棒的顏色,也不是純粹的金色或銅色,而是金色中帶了褐色。有些地方還略略帶了暗紅,顯然是飲多了人血。
鄧元覺近一丈高的粗壯身材,還是穿着件黑色的直裰,連鬢絡腮鬍子似乎根根豎起,如牛眼的眼睛卻微微半張着,眼縫中精光爆射。見秦明搭好架子,顯然等他動手,大聲喝到,“如此,貧僧動手了。”退後二步,雙手一舉,六十斤的禪杖高高揮起,足有千斤之力,對着秦明砸了下去。
秦明舉棒相迎,眾人只聽“當——”一聲巨響,耳膜震得發痛,再看場內時,兩人已經纏鬥在一起,轉瞬間,鬥了十來個回合。
葉公見秦明雖然剛才對自己說話感性,還略帶了一絲粗糙,對他的性格和思考能力大致有了一個判斷,但見打鬥起來,對狼牙棒的各類功夫使用的拿捏,對武功的理解,還是超出了自己的想象。秦明的銅棒有鴨蛋粗細,足有五十來斤的重量,秦明使用起來輕鬆自如,如同小孩拿着馬鞭在玩耍似的。
而鄧元覺的功夫,葉公是親身體會過的,水滸傳上也寫過,一點不輸給魯智深。
果然,兩人打鬥到三十來個回合,不分勝敗。
梁山眾人大嘩,“何時見得如何好鬥!”“好個和尚!”讚嘆聲中,兩人已經打到了五十來個回合。
葉公見兩人雖然還是打的精彩,秦明的腳步似乎略略變緩,再看他的鬢角微微冒汗,眼神也不似開始那麼凌厲,感覺三四十個回合內秦明似乎要敗。
矮腳虎王英等人還在興高采烈地為秦明喝彩,葉公眼神場內掃了一圈,卻剛好和花榮相碰。他眼神凝重,見葉公看見他,微微頷首打了個招呼。
再回首看鄧元覺和秦明場內,兩人已經斗到第七八十個回合。卻見那鄧元覺退後一步,長嘯一聲,手中禪杖飛出一尺來高,又伸手接住,雙手舉着重重地朝秦明砸下來,秦明喝到,“來的好!”舉棒相接,杖棒相接,當——地一聲,秦明略略趔趄了一下,鄧元覺則是跳後半步。不一會,鄧攻秦守,又鬥了七八個回合。
鄧元覺回首看葉公,見葉公微微頷首於是使個破綻,跳出圈外,把禪杖一豎,“秦統制好根狼牙棒!果然好功夫。”
眾人連聲叫好,晁蓋感嘆道,“何曾想能夠看到這樣的打鬥。”說罷,見天色已經薄暮,眾人興致高昂,吩咐廚房殺豬宰羊,添酒回燈,重整杯盤,在聚義廳內重開宴席。
葉公見花榮為人大方,下午喝酒時拉了秦明過來敬過酒,便也拉鄧元覺過去清風寨一席桌上敬酒。秦明此時已收起矜持的表情,和鄧元覺連幹了三碗,又和葉公客客氣氣地幹了一碗。
葉公這個桌上最想結納的是小李廣花榮,覺得此人弓箭功夫超一流,槍法也接近一流,人算的上聰明,對人也比較有情有義,最大的特點是對宋江死忠。葉公敬了九位眾人一碗酒,又單獨和花榮喝了一碗酒。
與清風寨來的九位新人喝完,葉公又帶着鄧元覺、曹國忠、顧彪、滾地雕等人上前給晁蓋、吳用、公孫勝敬酒。
晁蓋見鄧元覺大大咧咧威武雄壯,顧彪道貌岸然神秘莫測,曹國忠橘子皮臉翻起頗有幾分官架子,但是在葉公身邊,都畢恭畢敬,葉公不說話,絕不先說半句,感覺奇怪,不禁問道,“葉公,我聽杜遷說起,那王道長道行廣大,卻只服帖你。若真如此,你且把國光和尚、小狐王等好漢都請到山寨來做個頭領,大家幫襯,才不會怕了官軍,眾人永享富貴才對。”
葉公低頭回看了兀自還在桌邊啃羊腿的摸着天杜遷一眼,對着晁蓋拱手道,“王道長遊戲人生,追尋的是一個夢的王國。葉公少時柔弱,也是如此,故才有共同趣好。不過現在還是雛形。不知今後如何,還是靜觀其變最好。最終,總得和梁山互相加持才對。”
晁蓋默默頷首,吳用摸着三綹鬍鬚,眼光閃了一下,葉公一瞬間覺得似乎看到王瞎子一樣的眼神。
公孫勝則是走到顧彪身邊,客客氣氣地互相幹了一碗酒。
梁山的這宴席,一直從黃昏開始開了整整兩個時辰,從申時開到了戌時。
葉公第二天一早起床,投射和泡澡之後,早飯時就開始籌建糧台的事。
二十一個頭領中,朱貴、阮小七極其願意跟着他一起做,杜遷雖然也很願意,就是覺得自己幫不上忙,有點不好意思開口。
考慮到只有這三個人手,葉公籌劃了一個粗步的計劃。
首先是人,他自己任糧台頭領,朱貴、阮小七任專職副手,兼幫着料理所有事項。
杜遷只能算半個人,也作為副手,一人兩職,一方面在山寨里幫忙,一邊作為糧台的代表,負責和山寨的銜接、後勤。
葉公又想了想,把吳用列為了總顧問。
精通河流航運的楊石頭作為小頭目,加入葉公的親兵,和田三七作為葉公親兵班的正負班頭,田為正,楊為副。
葉公有親兵十來人,阮小七、朱貴、杜遷各有親兵三四個,一共二十餘人。
晁蓋既然答應了,葉公取了五千兩帑銀後,又問吳用要了一百個人。
這樣,加上親兵二十個,葉公一共有了一百二十個士兵。
一百二十個士兵,葉公分成十個班,每班十二人,配一個班頭一個伍長。
二十個親兵裡面,葉公選了五個平時覺得不錯的,做了班頭,剩下的十五個里,又選了五個則當了伍長。
一百個派過來的士兵,葉公選了五個當作班頭,又選了五個做了伍長,剩下九十個做了士兵。
這十個班,葉公分成兩大塊,一塊五個班,一塊五個班修建糧台的倉庫道路。
造船的每班負責造一條船,由阮小七總負責,楊石頭幫忙。
修路的五個班具體分配任務,要在西寨懸崖下通往湖邊的大片荒地上,開出可以使用的道路和倉庫來,由朱貴負責,田三七幫忙。
分配好工作之後,葉公特意把吳用請來,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對大家說道,
“糧台,關乎山寨的命運,關乎大家的福祉,甚至關乎大家的前途。
糧台今天雖然成立了十二個班,但班頭伍長的挑選及擔任,某些方面具有偶然性。但這不是永恆的,後續糧台的人才選拔,基本原則是能者上,賢者上。
諸位只要努力,在這區區幾百人馬上就能露出尖來。
隨着梁山的發揚壯大,糧台也會肯定一天天擴展,班頭可以做都頭(排頭)、提轄,誤伍長可以做班頭都頭。換句話說,只要努力,誰都可以成為頭目甚至頭領。”
葉公說着說着,提出了三點希望—
第一, 不得欺負老弱婦幼。
第二, 打仗外,不得胡亂殺人。
第三, 友愛兄弟袍澤。
說好第三點,葉公露出一絲微笑,“其實,吾最終之期望,是諸位成為一個獨立的人,一個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