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中国女孩打破哈佛校史成为第一位学生会主席的消息之后，我深感作为海外华人，特别是一位女华人，还是要放弃自己的懒惰和不求上进的作风，为中华民族增光。竞选工会主席，又担心组织罢工要不时地放弃微薄的工资，一想到伦敦飞涨物价和越来越不可能支付得起的住房，我实在是股不起勇气。

正哀叹人穷志难酬，忽然发现学校招聘学生宿舍的楼长，任期两年，提供免费住房，外加两千镑的现金收入。别看这钱不多，但是省下来两口人的房租、市征税，各种费用和交通费，相当于把我们的年收入提高了两万多镑！

楼长是什么概念。我在英国没住过学生宿舍，但是知道中国的楼长：传达室门口的老太太，见了男生和长得像男生的就吼几声把他们吓跑；晚上女生不回宿舍，就把她们关在门外；到点或不到点就熄灯，听着全宿舍学生的一声叹息，躺在床上扇着小扇子，享受权力带来的快感。

看招聘书上写着对楼长的要求是：组织能力强、有过指导学生的经验、反应迅速、能和餐饮、公安、消防等后勤人员密切配合……足足二十几条。管它呢，也许都是吓唬人的。我得到了面试通知，对自己写信迷惑评委的本领暗自得意了五分钟。

记得一个老师说他是某宿舍的副楼长。我赶紧写信去问。他回信很快，很长的一段。大意是：楼长下面有几个副楼长。主要的任务是防范各种险情，尤其是火灾。还要解决学生的酗酒吸毒、精神崩溃、打架、感情、健康、学习上的困难等等。楼长要组织或安排副楼长们排除险情。我根据他的介绍和学校的规章，认真学习了各种标准程序。知道了楼长需要在每个事件之后写清楚事件的报告和解决的过程。我开始犹豫了：这工作攒不少钱，但是明摆着影响我的研究呀，为这晚晋升两年，不值啊。但是面试已经定下了，又是学校内部的，不去影响不好。

面试当天，我穿上了唯一的一身套装。那是8年前从国内带来的，几乎没穿过。虽然肩膀上有点土，但是照照镜子，挺有女领导的派头。天冷，套上一件外套，到办公室脱下来再去面试。一进面试的房间。我忽然意识到外套还穿在身上。套装不能白穿，我脱下外套把它挂在椅子背上。大家坐好，面试人有六个。坐在中间的是一位副校长，其他的还有后勤主任、餐饮住宿部的主任、一个现任楼长和两个系的教师代表。面试直接入主题。

副校长：帮我们解决一个难题吧？你第二天早上7点要赶飞机，半夜11点一个副楼长给你打电话，说有一个房间里有异味，你怎么解决？

嗯？难道不问我以前的经历？难道不问我为什么申请这个工作？难道…..防火第一！防火第一！防火第一！我说：我会问这位同事是不是有火情。如果是，就拉警报疏散学生，同时启动所有的救火程序。

几位面试人同时点了点头。副校长接着说：还不是火情，就是臭味。

今天早晨刚进办公室就收到系里秘书的信，说楼里的厕所暂时关闭。还听厕所旁边那个办公室的同事抱怨说她的文献都给黄汤子泡了。黄汤子是什么她自然不用解释。想到这里，我回答：是不是厕所渗漏了？如果是，我会安排管道工人来检查。

副校长说：还不是厕所渗漏，是很刺鼻的味儿。

厕所的味儿还不刺鼻？对了，上个星期一个同事说他办公室里总有臭味，越来越不能忍受。找人来一看，原来是文件柜底下有一只死老鼠。不过，这在校规里面可没有标准的程序。他们肯定是考验我的应变能力。我回答：“我会先下楼去判断情况，然后决定采取什么措施。”

副校长说：你自己去啊？我说：不，我会让同事跟我一起去。心想：一进门踩上死老鼠，还是需要有人来安慰一下的。副校长接着说：你一开门，发现里面有一具死尸，你怎么办？我：死老鼠？副校长：不，是死人。“我当然要高声尖叫，转身向外跑。”这是我心里想的，嘴上没说。我深吸一口气，先想想。等我想出答案，发现自己端正地摆在桌子上的胳膊正拄着一侧的脸颊，眼睛正盯着天花板。我回答完报警程序，旁边的一位面试人问：你认为你在这个事件中的角色是什么？我：迅速判断并作出处理，同时最大限度地使同事和宿舍里的学生保持兴奋……哦，不对，保持热情……哦，不对，保持激动……嗯，怎么搞的？保持冷静，保持冷静。

后面无非是一些学生聚众打架，女同学遭男朋友殴打之类的事情。我回答的时候一直想着应该找人借一身警服来才对。面试结束出来，发现忘了拿外套。后面的人已经进去了，只能找人事处的人帮忙在适当的时机取出来。

第二天一上班，我就收到了一封信，没录用。情理之中，我长舒一口气。被人拒绝心里难免生涩：哎，不能改写校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