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后我们经常听见两夫妻吵架，都是在半夜三更，还有摔打东西的声音。第二天能看到新娘子红红的眼睛，有时候还有红肿的脸颊，我再也不敢到他们屋里去玩了。新娘子看到我也不多说话了，虽然还是很和气地打招呼。我们邻居都说，新娘子是个好人，有教养，不像小妹阿姨那样会撒泼，其实小妹阿姨只有一点点泼。

孩子快两岁的时候，他们协议离婚了。孩子妈妈带走了。小妹阿姨很伤心，自己带大的小侄子就这么走了。后来她会时不时偷偷地到孩子的托儿所，幼儿园去看，回来告诉我们说，小侄子还是那样虎头虎脑，但是好像读书并不聪明，每每叹息几下。

再说小弟离了婚又是一身轻。别看他长得俊美，性格却很压抑。因为出身不好，一直受打压的缘故，跟人说话很紧张，一紧张就结结巴巴的，所以也不爱多说话，看上去也老是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神态阴郁，有时候走在过道上会莫名其妙地问一下正好也走过的邻居听到什么声音没有，再就是老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隔壁张家姆妈说，那是幻听，精神分裂症，是精神病的前兆，小弟他们的家族中就有人有这个病。这下害的我们小孩子看见他都绕着道走。

有一阵好像广播电台里有学外语的节目，他不知道那根筋搭住了，学起日语来了。正好楼下有一个小男孩子也学日语，他们俩变成了忘年交的朋友，整天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后来那个小男孩子告诉我，小弟念起日语来一点也不结巴。后来渐渐听见小弟在大声地朗诵日文课文，非常努力，人也渐渐开朗起来，进进出出也跟我们搭几句话，他说他学日文就是为了治疗结巴，他觉得自己好多了。

那一阵子小弟认识一个离了婚并带着一个拖油瓶儿子的女人小余。据说小余是那条弄堂里的拉三，还没离婚的时候就乱轧姘头，老公气死了才离了婚。小余上小弟家来时我们都看到，脸长得没有小弟的前妻好看，两只大眼睛往上微吊，但是小余穿着紧身的上衣，拉链拉的很低，让人有整个胸部呼之欲出的感觉，烫着长波浪，总而言之就是妖艳，风姿卓越。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胸部还是清晰地在我眼前晃悠，照现在的标准，她是一个有吸引力的性感女人。她和小弟一拍即合，两人马上就滚到了一起，在不知道是见了两次还是三次面后。

最最凑巧的是，小余是个日本在华遗孤，而且最近找到了亲人。小弟跟她火箭般地结了婚，双双办理了去日本定居的手续。这时候，就像天助小弟，他的日语派上了用处，虽然他从来也不知道有这一天。

在日本，没有任何学历年纪又有一把的他只有打工一条路，小余和他在同一个工场。生性风流的小余居然勾搭上了工场长，当然钱也是一个因素，小弟一无所有。跟日本人结婚的男人如果离婚是要送回国的，但是小余还算有良心，一直是名义上的夫妻直到小弟拿到永住才离婚。

小弟和小妹阿姨一样被中国伤透了心，不愿意再回到中国来了。后来小弟申请加入日本籍时也费了很大的劲，移民局告诉他只有对日本有重大贡献的外国人才有资格加入日本籍。他一个打工仔，能有什么贡献呢。他思来想去在申请时说他每年都去义务献血，应该是重大贡献，最终拿到了日本籍，那一天，他老泪纵横，他抛弃了他那大资本家爸爸的姓氏，亲生儿子也改成了别的姓，怎么对得起老祖宗，但是他还在乎什么呢？

他一无所有，除了再也不结巴之外。他和小妹阿姨商量好了，上海的房子就送给那十几年未见过面的儿子和一直没有再婚的前妻。而他自己和小妹阿姨生做异邦人，死做异族鬼，死后骨头也要埋在异国他乡。

在这期间，小妹阿姨在哥哥的帮助下，与养女一起也已经到了日本（在《资本家的末代小姐----小妹阿姨》一文中已记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