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在旅游途中与阿婆一家不期而遇，便钩起了对阿婆的一系列回忆。阿婆来自四
川乡下的一个小镇，若干年前到加拿大来帮儿子一家照看年幼的孙子。那时阿婆的
儿子老孟一家和俺家同住一条街，既是邻居又是朋友，由此便相识了阿婆。

其实，只要跟阿婆同住一条街的，不论是白人，黑人，中国人或其它有色人种，没
有人会不认识阿婆的。阿婆常年穿一身士林蓝布对襟大褂，脚上一双圆口鞋，脑后
扎个大抓髻。阿婆性格豪爽，为人纯朴热忱，一口大嗓门的四川话，站在街这头一
喊，整条街上都能听到。

记得有一年俺那个街区的COMMUNITY CENTRE 开什么圣诞联欢晚会，请来了杂技魔术
表演草头班子，还有自助餐供应。在晚宴上，俺碰到了老孟一家。老孟正翘首在人
群中寻找他家阿婆，边自言自语：怎么一眨眼工夫，阿婆就不见了了？后来大家才
发现，阿婆正和一群白人老太太们围坐在宴会长条餐桌的一端，正热烈地和那些白
人老太太们“交谈”着。就看见阿婆和身边的白人老太不住地互相点头，阿婆的大
嗓门搀杂在笑声中。

在回家的路上，老孟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便问阿婆：“妈，人家说的话你能听懂
嘛？”

哪知阿婆回答说：“有啥子听不懂？她说的猪屎(JUICE) 和马粪(MUFFIN)，我们家
乡哪里没有？就是石头(STONE)也有的是。”

老孟后来跟我们讲起阿婆的这个笑话时说：“那石头(STONE)倒是瞎猫碰死耗子，算
是蒙对了，但那JUICE和MUFFIN，哪里挨得上嘛？”

阿婆渐渐地在我们那个街区远近闻名了。谁家的草坪忘了割草，阿婆会上门去通知，
你要再不割，阿婆拿着个手推割机，三下五除二，就帮你割得干干净净了。谁家晚
上的车库门忘了关，阿婆也会前来敲你家的门。每天，阿婆会用婴儿手推车推着小
孙子在我们那街区巡视两遍，盗贼于是一连好几年在我们那个街区消声匿迹了。

为此，老孟和老孟妻子也常跟阿婆说：“妈，这里不比国内，家家都有隐私权，你
可不能啥事都去管。” 可说归说，阿婆依然我行我素。以至后来听说，因为有阿婆
在，有好几家白人都把家里的防盗报警服务取消了，一年可节省好几百元费用。

有一对退休的克莱尔夫妇，每年冬天要去佛罗里达度假，行前总会去老孟家打个招
呼，让阿婆代为费心看顾下他家宅院，可见阿婆的“居委会主任”威望之高。

再后来，阿婆的四川话已经在我们的街区里不知不觉地，悄悄地漫延传颂。在加国，
孩子们一到夏天就喜欢在街上打旱冰球。打球的时候，白人孩子们的嘴里常常会冒
出来诸如：“拉(哪)个是你说的嘛？”等等稀奇古怪的四川话，大家当然知道，这
是从阿婆的口头禅那里偷学来的。

我们那条街上住着一家年轻的白人夫妇。从长相上说，那真是人人羡慕的一对金童
玉女，男的直追汤姆。克鲁斯，而女的貌比尼可。基德曼。俺还记得那女的叫凯瑟
琳，男的名字忘了，只记得他们有个漂亮的小男孩叫丹尼尔。

也许是天妒红颜，那对夫妇的婚姻并不长久，从某一天开始，漂亮的小男孩丹尼尔
的父亲就不回家住了，据说是那个年轻帅哥在外面又有了新欢，正和凯瑟琳打离婚
官司。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开车经过凯瑟琳家门口，就看见凯瑟琳在家门口草坪
前泪眼婆娑地对着阿婆诉说着什么，而阿婆也用蓝大褂的衣角抹着眼泪。

以后大家就经常能看到阿婆帮着凯瑟琳看护孩子，割草坪等等。有一次小丹尼尔的
帅哥父亲回来看望儿子，阿婆一直怒目相向地对他说：“你是个陈世美。”想必那
帅哥听不懂这“陈世美”是个啥意思，但一定能猜出不是个好词。

后来俺家搬走了，就不常见到阿婆了。这次在旅途中巧遇，听老孟说，阿婆已来加
国满十年了，按加国政府规定，阿婆每月可领到接近一千加元的养老金。第一次拿
到钱，阿婆就回国内的乡下去了一趟。阿婆在小镇上又见到了昔日在一起多年的老
太太们，阿婆的见面礼是：每人1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