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武要講究實用，如只為健身練點什麼不行？我在三拆武術一文中說古言曰狹路相逢勇者勝，有技才有膽，有膽才敢勇。生活中不知什麼時候需要你勇，或是見義勇為實現自我價值架個手刀教訓小流氓什麼的，或是保命追求實際。如今後者時髦，會點三腳貓的功夫都沒準救你一命。

各門武術練法大致是學點套路靈活腰腿，劈掌下樁打點硬功基楚，簡單對練往往是編排好的那種，然後有可能的話玩兒點真拳腳相向的只要不出大事。理論上講一切玩意兒都是為真拳實幹打基楚，你要是“內練一口氣，外練筋骨皮”的折騰了好幾年，挨人家幾拳幾腳的一般不會有什麼大事，身上不禁打的地方已經不多。但縱然你練成了“金鋼罩”，你能不能打到別人則完全是另一回事。

與人交手最重要的是什麼？咱們在這兒先喘口氣。

當年效力共軍時發現這兵員來源十分重要，北方農村的一般會點武功。歷史上不太服管總鬧點事的地方像山東什麼的，大概是防禦海賊或闖關東或想造反的歷史關係，練武盛行。歷史上相對富庶官家控制多的地方像河北山西，也許是戍邊軍人後人傳有家學，或是年關節慶玩社火的需要，也多少有武術功底。

北方農村社火實際上是村際之間比試武功的一種方式。秧歌前導，舞獅耍龍踩高翹居中，加上刀槍棍棒壓後，有錢的老財胯一高頭大馬或騾子披紅掛綠屁股後放一裝着銅板的大錢袋跟在最後，敲鑼打鼓的向縣城進發。你想這通向縣城的路能有幾條？走着走着就會有兩支隊伍撞到一起，這時雙方開練。那秧歌隊都是老頭老太太大姑娘小媳婦什麼的，兩軍相對馬上就“扭”成一團，你來一個飛雁展翅，我來一個海底探針，總之是顯示腰腿上的功夫，身體不接觸算是文斗，或曰先禮後兵，一般分不出勝負。然後兩方獅龍團相遇，獅斗獅、龍拼龍、踩高翹的用胯頂。獅、龍打法類似，上三路都是用頭衝擊對方中段，腿是下三路打法不能過膝，踩、絆、掃但不能踢，己方後半部要行動敏捷跟得上腿功紮實對方撞不倒。高翹的鬥法最壯觀，上三路不能用全靠腿胯，站在三米高的棍子上，距離遠時一棍着地，一棍提起自下而上橫腿掃出，對方或閃或接，閃的結果沒準是絆倒後面己方，一般硬接。全靠腰腿功好保持平衡，猛點的弄一長杆子站四米高，打的是“一寸長，一分強”的路數。一般一招之內勝負即見。沒倒的又靠近了，四根棍子近貼，雙方用胯撞。最終結果是獅子頂翻了、龍隊攪散了、高翹撞倒了，但一般是雙方互有勝負鮮見一邊倒的局面。這時刀棍團對陣，一邊蹦出幾個小子，你來一套長拳披掛，我耍一套地躺棍，你舞一式單刀砍四方，我出一支長搶挑三江，就像小金髮一“大浦洞”，布什就射一“愛國者”，基本是陣前跳舞亮疤的意思，爭取把對方嚇住。真正練家子到了這種程度一般能估摸出雙方的實力，聰明點的就把大路讓開了，徵得對方同意跟在人家屁股後面當個小螻螺算是給對方助陣繼續向縣城進發但自己村子的招牌要打的低點。勝方的老財馬上要從屁股後面掏賞錢獎勵部隊。

但出錢折騰這事的是那後面騎騾子的老財，人家出錢幹這事是為了到縣城給自己村和自己家揚名，和現在做廣告是一個目的，豈能隨便認輸。馬上拍出幾串銅板甚至兩塊大洋叫己方高手決戰。這時雙方各出一頂尖人物單練，這可是玩真的。

雖說是來真的但這都是官府轄下的地盤，不容你像水泊梁山那樣的胡打濫殺。雙方必需劃下道來定下比試的規矩。往往是較量內功，又分接手的或不接手的，一兩招之內勝負可定。輸方不得不讓路而且往往徹底泄了氣無臉再上縣城因為進了城還是打不過，得勝一方老財自然大發賞錢並抓幾個銅板撒在落敗一方的身上，大意是看大爺錢多的是，就你們這幫窮小子還敢叫板，極盡羞辱。這樣一路打下去直到縣城，幾隻進了城的隊伍還要掐，但要文明許多也就是文斗和亮疤多點，交手點到即止分出勝負就行。而且各項單練，你也許輸了舞獅但可能贏了高翹。城裡的老財銀子多，雇個學子寫幾塊匾由縣太爺發給各路英雄，意思是爾等勞苦功高使縣城廟會熱鬧既娛樂了老財大款又吸引了一般民眾促進了貿易交流故抬爾一馬以示老爺識貨秉公斷案玉口金言使我縣今年形勢大好國泰民安爾等有錢玩兒社火所以千萬不要忘記老爺我的恩德呀，等等。

上文中我說過咱家老太爺是地方武林一霸，咱老家村裡的社火隊每年是老爺子主持。掐架時老人家（那會兒應最多是壯年）不得不出手時多是一招致勝。不接手的玩法老爺子據說表演過一手“鐵拳犁地”，具體怎麼做的不清楚，大致是一拳把北方新年的凍土地打個窟窿什麼的，另外曾在縣城裡把兩百斤重的石鎖單臂高舉過頭。接手的打法對方無人能全身而退，身上不管什麼地方要是讓老爺子的手沾上你是輸定了，咱家的祖傳穴位神拳指哪兒打哪兒，來一個打一個來一對打一雙無人能敵。所以咱老家村子的社火隊年年在縣城奪匾，別村的在路上撞上一見是咱那老家村子的，又一打聽是咱家老太爺壓陣，馬上就讓路然後跟着上縣城。

社火是民間自發的新年娛樂方式，出錢的老財相當於現在大家無論幹什麼都要找的贊助商。我也沒有真正見過社火，都是小時候回老家時聽人講的，電視上現在演的自然是文明和現代了。後來在巴西看狂歡節時突然意識到這與社火沒什麼區別。中國新年一般是二月初，巴西狂歡節也是二月初雖然是盛夏。中國社火有秧歌隊甩紅綢扭腰，巴西人民有一群黑人老大媽身着帶裙箍的捂的嚴嚴實實的花長裙轉圈不過不是前導而是壓後。社火有刀棍團小子們騰越展示超人拳腳，巴西們有對對男女狂跳“攬芭拉”不論怎麼轉體下腰的身體一特殊部位總是貼在一起讓人一看就知道是表現什麼意思以至於在老美這裡算非法除非是在私人俱樂部里而且還是“潔版”。老中的高翹比誰踩的高着古裝拌像漂亮，巴西妞兒們也站在彩車的頂部懸之又懸的腰上接一根帶子綁在身後細杆上身上僅着三平方厘米布絲比誰穿的少。老中鑼鼓喧天氣氛熱鬧，巴西桑巴鼓點震人心弦不由你不蹦雖然外國人沒幾個會蹦。老中舞獅耍龍的鬧轟轟，巴西們亦有一幫胡亂起鬨的算是隊伍一部分雖然是觀眾最不感興趣的。社火隊最後在縣城裡贏塊大匾，里約熱內盧八所桑巴學校爭那兩萬美金的頭獎（里約的老財很摳門兒）。大致可以一一對應，都是慶典性質使人開心，但無論是誰沒點功底根本幹不了。老中那高翹平衡要腰腿功，巴西妞兒站在巴掌大的車頂平台上雙腳緊倒跳桑巴不是什麼妞兒都能幹的只有桑巴學校訓練出來的才行否則只配在看台下當志願人員見外國人就發一避孕套。

雖說這慶祝形式類似但慶典實質完全不是一回事，咱中老實也就是趁農閒時過把癮樂呵一下雖說完了後還得給老財幹活，巴西人民的三天慶典中文一般翻成“狂歡節”含義隱晦不清顯得特虛偽，港人更是無聊非要生編一詞“嘉年華”好像這才顯的高雅實際上什麼狗屁意思都沒有，幹嗎不直接了當的按人家CARNIVAL的本義翻成“祭肉節”，或趕上海時髦漢奸一把像小鬼子那樣把動詞放句子後面叫“肉祭節”。至於那是什麼肉你自己理解，咱就知道只有傻逼外國人才花一千多美刀的銀子恨不得提前一年去定里約看台上的位子，人家當地人是走物美價廉路子的。你以為那穿着黃色志願人員背心的漂亮小妞兒見外國人就發避孕套是吃飽了撐的？人家怕你被同化了。

據說還是胡總當道的時候，不是現在的胡總，是那六四班的同學非要占了廣場給開追悼會的小胡總，不知從哪兒了解到了巴西人民的“祭肉節”。咱全國同學愛戴的小胡總是意識形態超前的開明人士，認為這是讓人民發泄兼促進旅遊事業的可能可以引進的民俗慶典形式，遂着文化部大員考察了一番，好像最後大員們的結論是“不合國情”。我總覺得一般政府官員們都特虛偽，自己逛了一趟過了把癮卻不讓平頭百姓知道是怎麼回事。咱自認是學貫夷漢見多識廣的，但當年見了人家這節過的都變得睏倦細胞在體內不存在了眼總是睜着不像現在開兩小時車能在路上睡十好幾秒鐘覺，我敢說那幫大人們到那兒一看心裡想的和咱當年一樣“靠，不能讓老婆知道”。

上文說過咱老爺爺害怕兒子們習武惹事所以定下武功傳女不傳子的規矩。老爺子死的很早，臨終前後悔一世絕學流失，派咱大伯父找他的師弟即咱老老太爺教過的同門弟子學藝。大伯父學了幾年但沒學出來，一說是老老太爺沒把絕學真蒂教給外姓弟子，又有說大伯父是成年習武難成大家，但我一向認為是因為鬼子打進中國了，國家和人民的重點轉移了。在咱委員長“地無分南北，年無分老幼，無論何人，皆有守土抗戰之責任”的口號激勵下老太爺的兒子都跟了八路了，當然咱老爸是時尚未成年。大伯父乃八路武工隊員即咱老共現在叫偵察大隊或統稱特種部隊台灣叫特戰部隊的那種。一日被鬼子圍在村子裡，大伯父和幾個隊員找空子向外沖，迎面發現倆小鬼子把着路口，不是咱擠兌小日本，大伯父的身材咱是見過的雖據說仍沒老太爺高。小鬼子們一見大伯父等人手上沒有長傢伙，一挺刺刀就“兔子給給”。據後來人講咱大伯父一展咱家那武功絕學雖說只學到了不到半瓶醋，迎頭向上決不讓路身形一閃一把將兩隻三八大蓋夾在腋下雙臂一振生生把兩個小鬼子摔了出去。這一役大伯父不僅幹掉了兩個鬼子帶出了人，還繳獲了兩支新式武器，本來是立功授獎的事情，但大伯父是那種組織紀律不太強的人（我後來發現這是習武人的通病，大概是太自信的緣故），一想這村子離咱老家的村子不遠，鬼子沒準很快會去那兒。家裡有咱那奶奶和幾個姑姑，弟弟們都太小且不會武功，遂回家轉移咱奶奶而不是歸隊。破壞組織紀律乃八路大忌，大伯父於是成了大敵當前脫隊被貶回村里當了民兵隊長，從一線特種部隊變成了搞後勤。倒是咱老爸雖沒打過鬼子又不會武功但出身抗日家庭又讀過書有點子文化跟着老共一路進了北京城還差點當了老毛的秘書。以大伯父那兩下子關鍵時刻亦可自保可見習武之益處。

總之北方的農村兵多少有武功底子。北方城市出來的雖很多不會武功但一般都善長一兩項體育運動，腦子領會又快，又有鬥狠的心態（這軍人最重要的是殺氣），徒手格鬥很容易上手。南方兵的情況太複雜，四川安徽的別看人瘦小但一股韌勁無人能比，最終都成共軍精英。江浙一帶兼上海來的，一句話概括，爛泥糊不上牆。既無武功底子又不善長運動，更無鬥狠的心質，你看那兒的人可以鼻子相對十公分吵兩小時架分不出勝負就是明證。告他們捕俘偷襲匕首正握迎面格鬥匕首反握，到了時候都和電影中的小流氓似的虎口上捏一刀子左右亂劃拉。小流氓那兒捏一刀子比劃是為了壯膽，是戰場上能用的嗎？兩秒鐘內你干不掉對方你十有八九玩兒完，你若不明白對手可清楚。要是全民都有練武習慣沒準那地界的民風能改改，有點勇，壯點膽，下次鬼子打來了別像上次那樣當順民的居多，那怕投個忠義救國軍也行，人家胡司令帶兵初期也是讓鬼子不爽的，否則阿慶嫂一共黨特工怎麼會救他？

（沒想到這篇會寫這麼長，先把上部送出來，爭取晚上或明天完成下半部。要喘一口大大的氣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