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小學校是在高山的半腰.周圍很空曠,沒有村莊.山叫東山.遠看很雄偉.山頭是懸崖峭壁.一年下了一場很大的雨,就聽到山上轟轟隆隆地響,抬頭望去,一條很粗的水柱掛在懸崖上.

學校的教室是河卵石搭起的房子.書桌和登子都是土坯壘起來的.黑板是泥抹到牆上,然後再塗上黑色.學校共有兩間教室.一間給一年級,另一間是給我們二年級和三年級一起用.四年級就要下山去生產大隊的一個廟裡去上.小學校叫東山小學,是為半山腰的四個生產小隊建的.

教室的前面是一小塊空場.從這裡望下去,可以看很遠.下課的時候大家就在這一小塊空場追逐打鬧.往山下扔石頭.還玩兒一種遊戲叫打石板.一天下課,大家跑出來就看到遠遠的山下升起了一個半圓型的紅紅的太陽,然後好象隔一段時間傳來一聲悶雷似的響聲.這個太陽好紅,好大,好亮.後來聽說,是另外一個公社打冰雹的火箭炮廠爆炸了.

上小學的時候跳過一級.在上二年級的時候作出了兩道三年級抄在黑板上的應用題.老師問我要不要上三年級?我就很虛榮地答應了.可馬上苦難就來了.三年級學的打算盤和毛筆字實在是太難了.大概極其痛苦了兩個星期.因為虛榮心,又不好說退回二年級.當時真是苦惱.

上學要走四五里山路.背着書包,還要背上糞箕子,拿上糞叉子,順便給家裡撿糞.冬天時糞都凍成塊兒,比較好叉起來放到糞箕子裡.糞的品種有馬牛豬狗羊.羊糞最不好撿,太小,需要撥了到一起,再用糞箕子挫起來.如果運氣好,還可撿到人糞.總的來說撿糞成效極低,人都不夠吃,牲口吃的就更少了,加上大家都撿.

上四年級就下了山.學校在廟裡,叫草廟小學.很多同學上完三年級就不上了,回家務農.

我們上四年級的時候,聽說原來的一個同學在秋天看地時,用鐮刀砍倒了一個偷高糧的,被小隊獎勵了幾十斤糧食,真是羨慕極了.後來還聽說一個同學結婚了,也挺羨慕.好象當時覺得人家都是做大事的人,是大人了,我們小孩兒只能在學校玩兒.

我們每年要給學校割草,忘了什麼名義.一天突然聞到很香的羊肉味.那可是太香了,這輩子再沒聞到那麼香的味兒.同學中間傳,是老師們賣了草,買了一隻羊正在煮.後來老師來上課,滿嘴的油.不知是來不及擦,還是顯擺.當時全班都在咽口水.既不敢怒也不敢言.農村的老師是絕對的權威.

每年春播秋收時,我們都要回自己隊裡幹活兒.春天挑水,秋天割地.春秋是最熱鬧的,男女老少全下地.平時要幫家裡打草,挖野菜,飼弄自留地.水塘里游泳,摸魚.上山挖草藥.

我們家在這兒呆了三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