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一聽(看)就知道是合不來的。例如十餘年前在大洋此岸對青燈的我，聽到昔日一起玩尿泥的某人浪得大名，就語這邊數人曰：覺得他和張導會合不來。一個生在中南海，一個他爹弟兄仨都是黃埔出身，加上同年同城，命里犯沖。

果不其然，後來該友來訪，與我同寢電影學院一對正在南加大教書的夥計公寓中，半夜裡安頓好大肚子的老婆後，跑過來蹲在客廳我的床墊旁，滔滔道：我與凱歌合作，必能打敗藝謀。

鄭大夫和黃大夫，也是這種經我老眼一看就知是不合之人的一對。

黃大夫出身農村，高中時堅定地站到了正確路線一邊，因此畢業逃脫了回到遙遠故鄉鬧革命的命運，得以在省會附近插隊落戶，以下鄉知青對待。數年後，被推薦到某大學中文系學習，擔任團支書。一年不到，黃大夫就因以幫助某上進女同學入團為名，將其引到無人處強行親吻而遭雙開：開除黨籍和學籍，發回老家勞動。

回到老家的黃大夫為了生計，跟他爺爺學了幾年中醫，毅然殺回本城，專制疑難雜症絕症，很快發達起來。沒有戶口，不打緊，提前進入了中國人民後來才能享受到的生活。沒有住房，不打緊，給房地局局座的親屬看看病，就在剛剛蓋好還沒分配的新樓里弄上套房子，家具全有人送，等那樓分了，再挪到下一棟剛蓋好的樓里。養身有道的黃大夫在那物資貧乏的歲月里一天要吃十個雞子，一張臉圓圓的，皮緊繃繃的呈紅色。

黃大夫熟讀古典醫書，認定夫婦之間的最佳年令是男長女十五歲。於是，真去找了位軍隊醫院小其十五的女兵。有段日子每當我看到被黃大夫一日十枚雞子培養出來的高質精子擊中懷孕年已三十五歲的嫂夫人那巨大的肚子，就想起金岳霖先生那隻因其追林徽音不得而被受寵愛的鬥雞要下蛋前的情形。先生終於叫了“急診”，將趙元任先生的太太楊步偉請去救援。楊一看，正所謂“肥雞不下蛋”，那雞實在是太肥了，故小施手術取出了蛋，得到金先生的熱情讚揚。

經過剖腹，黃大夫喜得貴子，起名黃西歐。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