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大夫與黃大夫終於見面了。握手寒喧畢，二人就此無言，都完全沒有了平日口若懸河的勁頭。

一年半載過去了，我在許肖家看見鄭大夫：“怎麼這麼長時間不見你？”

“別提了，差點兒就見不着兄弟你了。哥哥多少年沒生過這種氣了，一氣犯了心臟病，差點兒沒命。想想還是生命要緊，我現在跟瑞瑞都不同房。”說了半天，也沒說為什麼生氣。後來有人告我說鄭大夫因會日語，認識了外語學院的黑坂先生，該先生要把他辦到日本去。誰知鄭大夫一好友背地裡搗了他一鬼，日本沒去成。

話題很快就轉到了黃大夫身上。原來前幾日，我鄰居男主人因罹患肝癌去世，雖經黃大夫大力醫治仍然無力回天，鄰居兒子大毛要告黃大夫。

“大毛說他最氣憤的就是他爸住在醫院都不行了，黃大夫還說在好轉在好轉。我勸他別告：‘你跟人家簽的合同是治好了三千，治不好八百，不是還有治不好一說嘛。’”

大毛在與我來往的幾撥人中名聲不好。有一次，各路人馬找了林子他們工廠的一間廠房去跳舞，現身一着皮夾克的豐滿陌生女孩，人人一看都會覺得“對着呢”。問：“你跟誰來的呀？”則得一特小女孩式的回答：“許肖哥哥帶我來的。”

這許肖，幾天前剛淚別欣欣，就又有妹妹了？

許肖是電影廠的，雖未得大名，好歹也與龔美人演過對手戲，有片為證。多年後許肖對我承認，年輕時常為驗證自己是否還有魅力，會在街上認識一兩位妹妹，然後領到別人家去。

那時候亞洲、大鷹都還是青澀的演員，與他們一起被招進演員班的有兩位青島姑娘，高的那位叫燕燕，低的那位叫欣欣，均屬“粗服亂頭，不掩國色”型，可我們更喜歡欣欣。

欣欣的名字起得不好：“欣”，斤，欠，命里有缺。其父母早亡，為舅舅所養，中學畢業後在青島某照相館工作。考去我們那裡後，不適應那裡的窮鄉僻壤，日夜思念自己那魚米故鄉。加上舅舅早已在青島為其準備了省里某大員的兒子，一直催她回去玩婚，因此雖然許肖每日帶其去滑旱冰，我也親自出馬勸說過一回，欣欣仍然在某電影裡演了個女學生，對着蔣委員長高呼了幾句口號後回了青島。

欣欣剛去，許肖又領了這麼位可人的妹妹！

與以前發生過無數次的情形一樣，許肖又為別人做了嫁衣裳，這回是為大毛。只見大毛與該女孩舞完一曲又舞一曲，就是不丟手。舞會罷，公然攜領而去。許肖站在大馬路上，目送着大毛和妹妹漸行漸遠，突然對我說：“我怎麼覺着我能打過他。”

待到大毛他爸生病，找黃大夫診治，竟有人對黃大夫說：“C！跟他要（錢）！又不是咱哥們兒。”大毛拿不出那許多現金，跑到城裡最大的中藥鋪把鋪里的珍珠全借了去，抵了五百塊錢。他爸住醫院，不用醫院的藥，只吃黃大夫的藥，終未能好。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