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傻子的歌壇生涯 |
| 送交者: 問題多 2007年03月08日10:11:43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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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發現兩位工作中認識的老朋友禿頂大衛和亂發大衛居然是民族歌手,常常結伴遊盪於英美兩國的酒館。禿頂大衛的民歌都是自己創作的,這讓他這個出生在民族音樂外圍的歌手顯得略有姿色。正好,兩個大衛要在倫敦北極的某個小鎮的酒吧演出。我們決定前去圍觀。 英國和美國的民歌關係還挺大。美國的民歌跟蘭調好像有點什麼淵源,歌手多年以來都是搭長途車流浪四方,邊走邊唱,反映底層勞動人民的悲慘但是樂觀的生活。英國沒有美國那麼大的地方,流不了幾浪就掉海里了,所以早年的歌手基本上是原地不動。六七十年代的時候,英國藝人感到了美國民歌流浪的魅力,決定也要發揚流浪者的精神,但是英國搭車不太方便,就改成坐火車或者公共汽車,從一節車廂流浪到另一節車廂,從一站地流浪到下一站地,圍着小小的英國兜圈子,居然也流出了浪人風格的民歌。 兩個國家的老百姓擔憂的事不一樣,比如美國人怕日頭太曬,英國人怕不晴天這樣的差別不勝枚舉。所以,英國人的民歌還是保存了獨特的風格。美國著名搖滾歌手抱脖滌綸在早期專門潛伏在到英國北方的小酒館裡,向名不見經傳的英國民間藝人取經,激發出的靈感讓他在美國愈發水靈。 我們去看兩個大衛的表演的路上,地鐵上擠滿了去看阿森納隊比賽的球迷。這些人都脖子上掛着紅白道的圍巾,穿着髒兮兮的外套,喝得面紅耳赤,完全是足球流氓的架勢。不過,他們中白天有頭有臉的肯定不少,看他們打理得亮光光的頭髮就能略知一二。站在我旁邊的小伙子居然從土了吧唧的外套裡面冒出香水味兒。在看那根根直立的金色短髮,他肯定是下班脫下西裝就來看球了。 到了演出的酒館,我們還以為進錯了地方。電視上足球已經開始了,吧檯邊上擠滿了球迷,看到激動之處就大吼。正猶豫是不是到周圍的地方看看,我們忽然發現酒館裡面有一個小門,門口有一個把門的,也正在全神貫注地看球。我過去試着推門要進去,果然把門的趕緊過來伸手要錢。 進去一看。兩個大衛已經在唱了。觀眾只有十幾個,一邊喝啤酒一邊靜靜地聽。我們找地方坐下。亂發大衛抬頭看見我,登時來了精神,一邊彈琴,一邊招手晃腦,引來周圍人的目光,讓我頗感到自己真像那麼回事似的。坐下來,房間裡觀眾不多,以老頭為主。老頭很少有一本正經的樣子,不是禿頂就是亂發。沒問題不禿頂也不亂發,但是腦門比較亮,權且把他歸為禿頂一類吧。不算我還有兩個女人,一個大概有80多歲了,見我們進來嫣然一笑,嘴裡沒有一顆牙。另一個大概四十多歲,面目猙獰。我牙不少也不猙獰,但也算不上美女,就權且把自己歸為猙獰一類吧。所以,這個房間裡就那麼四類人,清清楚楚,肅肅靜靜的。 一曲唱完,鼓掌聲叫好聲雷動,房子都要震塌了,而且經久不息。旁邊的老頭老太們此時都斯文地拍着手,哪來的那麼大動靜? 回頭一看,原來是外面吧檯服務員進來拿酒忘了關門,禿頂大衛唱完的一剎那,進球了。 禿頂大衛的歌曲屬於民族唱法裡面比較安靜易聽的那種,談談與現實脫節的人,佃農詛咒一下地主家的豬,太陽月亮雨水一年四季什麼的。總的感覺是,天氣是英國人的永恆主題。 這次演出真正的主角是兩個美國民歌手大衛.尼爾森和香蕉(David Nelson / Banana)。從進來時就看見這兩位坐在牆角灌悶酒。兩位都是亂發,大衛.尼爾森腦袋上綁了繃帶,香蕉則是滿頭銀髮。兩位屬於那種不動聲色就能吸引人眼球的那種。他們身材短小,相貌都猙獰。據說他們三十年前是美國很出名的民歌手。在當年也能算是個趙本山什麼的。果不其然,他們一上台,酒館裡的氣氛就不一樣了。他們站着唱,啤酒肚挺得老遠。兩位來自美國加州地帶,說話鼻音極其濃重,就像三十年代美國老電影裡的風格,邊唱邊插科打諢,舉止似醉非醉。我不得不驚嘆美國人在裝農民方面確實比英國人有很大的優勢。他們唱的歌題材也大不一樣,比如:怎麼把我兒子弄出監獄啊,就是給我一百萬我也不要啊,怎麼能追上我喜歡的女人啊。他們的歌形式比較單調,結奏感特別強,曲調很能跟人自來熟,和無數美國電影裡面聽到的很類似。酒過三旬的聽眾,忍不住就會跟着他們打拍子。即使如此,兩位顯然對倫敦聽眾的一本正經感到很不舒服,特別是他們飲場的時候,底下居然鴉雀無聲。幾次調動都沒有什麼動靜。看看歌聲響起的時候觀眾默默地搖頭晃腦,顯然觀眾已經很激動了。 禿頂大衛說他也覺得在美國演出更有意思。在美國唱完,一般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總會有熱情的觀眾過來跟演員搭訕。觀眾不會這麼認認真真地專門聽歌,一般都是一邊喝酒一邊聊天。不過,在英國也只有倫敦是這樣,到了鄉下,情況也會大不一樣。我才明白為什麼他們要找這麼大老遠的地方來演,可還是基層下得不夠深。 回來的路上兩個大衛說英國的民歌已經成了家族產業,象他們這樣的外圍基本沒有辦法殺入核心區。我說你們能不能不搞鄉村民歌或者城市民謠,開創一個大學教授民謠,訴說一下大學教授的尷尬境地什麼的。兩位忙搖頭,社會上誰會關心大學教授的生活啊。大學教授跟人訴苦,就等於無病呻吟。 確實,仔細想一下,反映大學教授生活的文藝作品實在太少了。英國出了個大衛勞奇(David Lodge),中國出了個錢鍾書,都要把自己描繪得像二傻子似的。無奈,社會上的人認定你是二傻子,你就必須是二傻子,連大傻子都不能裝,因為大傻子的名額有人占了。在英國,高不成低不就的中產階級就是大傻子,教授能當二傻子已經不錯了。不弄清楚傻氣該往哪兒冒,藝術家確實很難打開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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