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班剛要回家，沒問題說不許，他要組織我看戲。有戲看當然好，特別是不用回家做飯吃，這是我最嚮往的生活。時間不多，我們在學校食堂匆匆吃了幾口就上路了。

出門上汽車，高峰時間車晃悠得很慢。我問，哪家劇場？沒問題說：The place......。我問，哪家？他說：The place......。我問，哪家？他說：The place......。我說，怎麼這麼費勁呀？直接告訴我名字不就得了？他說：我這不告訴你呢嗎。這個劇場的名字就叫THE PLACE。我又問：演什麼？他說：不知道。我問：關於什麼的？他說：不知道。我很有意見：什麼叫關於不知道呀？他說：“你今天怎麼亂打岔呀？不是不知道，是我不知道劇叫什麼名字，也不知道是關於什麼的。我很早以前買的票，這家公司評價不錯，當時沒看到具體的介紹。”

到了劇場，正趕上要開演。我們抓了兩張介紹就衝進去了。劇場不大，從舞台到座席一片漆黑的裝飾。裡面沒幾個觀眾，不分號。我們先坐在第二排，沒問題腿兒太長，頂着前面的椅子不舒服，我們就索性坐到第一排。

舞台和地面接着，是方形的。台上密密麻麻擺了幾十排椅子，屋頂上是個大吊燈。演出還沒開始，我抓緊看節目單。原來是個舞劇，叫《斷弦兒》。是關於離婚的。我看看沒問題說：這是什麼意思？沒等他回答，舞台上的燈暗了一下，演出開始了。

上來是一個女人做極端痛苦狀，肯定是剛離婚。從一側到另一側就開始坐下拉小提琴。琴還拉斷了弦。慢慢地，又上來三對男男女女，都痛苦異常，然後就在舞台上不同排的椅子之間飛快跑動跨欄。也許是要表現兩口子不管多努力，但總是對不上話碴兒的主題。

坐第一排就這點好，能看出來演員們很賣力氣也很累，連他們呼哧呼哧喘大氣都能聽見。到這一段，我基本能判定舞劇屬於現代舞，芭蕾和太極風格兼有。演員的表情和肢體動作把握得很好，把人的痛苦表現得淋漓盡致。

這樣的舞台設計很有意思，演員和觀眾的距離很近。中間有幾段兩個演員就坐在我和沒問題跟前面對觀眾的第一排椅子上，跟我們之間最多兩米的距離。他們表演的是兩口子，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聽很悲傷的小提琴慢慢地拉。我們也是兩口子，也一動不敢動地坐在那裡聽很悲傷的小提琴慢慢地拉。我們八目對視，他們滿臉難過，臉上還因為剛才的瘋跑流着大漢。開始時，我和沒問題很入戲地繃着，但架不住時間長，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存在，忍不住地撲哧樂。演員就是演員，並不受我們的干擾，依然痛苦地望着我們。

這段過去，演員把椅子推倒，在舞台中間表演。芭蕾為主，中間不時穿插有西班牙和意大利的舞蹈和音樂。劇情雖然悲哀，但不乏幽默搞笑。女主角幾次自殺，顯得挺費勁兒的，在椅子腿上上吊、拿礦泉水把自己淹死，但是均未遂。後來女主角又和別的男人發生關係，但是還總是忘不了原來那位。直到最後，也不清楚到底是了斷了還是沒有。

中間男主角大小伙子幾次到前排來跳蹬腿兒旋轉。別說，他的工夫真了得。我印象中傳統芭蕾男的都穿那種讓人浮想聯翩的半透明彈力褲和舞鞋。這個劇中小伙子穿的就是平常人辦公室上班穿的西褲，還繫着皮帶，穿着挺重的皮鞋。轉起來一點不遜於傳統芭蕾。唯一的問題是，他汗出得太多，轉快了汗水能在他周圍甩出一個圓柱形噴泉。他一跳到前排，我就開始擔心那汗水甩到我臉上。還好，沒有。

讓我吃驚的是，小提琴演員和大提琴演員的音樂基本都是現場表演，想象芭蕾舞演員又要能拉琴，又要能跨欄，又要能詩朗誦，還能中間穿插幾句意大利語，真是了不得。這現代舞確實對演員的綜合素質和體力要求都很高。

舞蹈在悲哀緩慢的現代詩朗誦中結束。燈暗了，觀眾還有點回不過神來。請演員謝場兩次，結束了。劇場裡還那麼黑咕隆咚。我們又坐了一會兒，沒問題拍拍我。我問：想離啊？他說：太累人，湊合着吧。

恢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