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以前上大學的時候曾經特別喜歡過保羅西蒙（Paul Simon）來着。特別是那首《寂靜之聲》，好像聽過不下100遍吧。還有電影《畢業生》裡面的一首接一首，好像永遠都聽不膩。歌詞都爛熟於心，高興了還能哼哼幾句，要不是我五音不全，可能在音樂方面的潛能早發揮出來了。

後來到了英國，身上還帶着好像是中山大學出的歐美經典流行歌曲盒帶，用現在的專業術語就叫盜版了。不過那年頭能聽到歐美流行樂的機會很少，這盤白牌盜版在大學同學之間翻版了無數次。在英國，房東聽我放他的音樂，第一句話就是，怎麼中國學生都跟他玩命？看他言語間流露着不泄，我問，不好聽嗎？他說，你不覺得太奶油？我那會兒哪懂什麼叫奶油啊。歌詞愛得死去活來，哼哼着琅琅上口不就行了。這盤帶子裡還有萊昂內爾里奇的“說你說我”，"Hello"。放着放着房東就提抗議了，你這是在是掉蜜罐子裡了。後來發現萊昂內爾里奇的“說你說我”被英國電視台評為歷史上最奶油的歌曲前十名，那部錄像更是評為有史以來的最酸錄像。跟着BBC記者的評論，你再看萊昂內爾里奇的“說你說我”，牙基本上就都酸掉了。

現在也許是歲數大了，牙不好了，確實越來越聽不慣奶油的了，興趣主要轉向六七十年代的搖滾樂和世界其他國家的民族音樂了。不過，畢竟是青年時期的美好回憶，上youtube還忍不住查了一下保羅西蒙，驚異地發現他不但歌曲奶油，人也不是一般地奶油。納悶當初怎麼會中了邪魔。但是，讓我驚異和欣喜的是，他居然是把我最喜歡的一個合唱團南非Lady Smith Black Manbazo介紹給西方的第一人！

把Lady Smith Black Manbazo介紹給我的是我以前的一個坦桑尼亞女同學。她告訴我說，這個合唱團的歌手都是非洲祖魯人。他們的歌曲全是清唱。非洲祖魯族的人唱歌是一個人領頭唱主旋律，其他人自動配合，發揮的隨意性很強。唱歌一般是在吃飽了飯之後，坐在大樹底下，閒來無事，不是下盤棋，而是唱一通。這個Lady Smith Black Manbazo就是這麼產生的合唱團。當然，他們唱出了名。唱歌的題材常常反映當地人的生活，後來歌曲裡面政治色彩更強了，成了南非反種族隔離的重要聲音，也成了曼德拉的寵愛。再後來，就有些商業化了，歌曲也有了製作的成分。

Lady Smith Black Manbazo的合聲確實厲害。十幾個人，咿咿呀呀嘿嘿哄哄的，歌唱的層次感和質感很強。他們也不像歐美歌手那麼拿自己當回事。也不像別的國家的民歌手那麼拿歐美當回事。到了世界上最偉大的美國和曾經最偉大的英國也不穿金戴銀，他們上台穿白球鞋，大汗衫，連蹦帶跳，好像找個地兒就能唱，只要能讓他們唱，怎麼都行。歌的內容也有愛，但是怎麼也不會讓你有死去活來的感覺。除了愛之外，你就隨便想吧，你想什麼他們就唱什麼，好像隨便炒吧炒吧就又是一盤菜。

記得當時他們剛到歐美的時候，很多音樂人非常震驚，甚至感受到很大威脅。非洲的音樂居然這麼有魅力，而且人家這還是業餘玩票的水平。很多著名的歐美歌手都跟他們合唱過，說實在的，基本上是瞎搗亂。在Lady Smith Black Manbazo強大的和聲中，他們也就是個貓叫的動靜。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了，Lady Smith Black Manbazo只是很偶爾來倫敦唱一場，據說也得了格萊梅獎，據說也到了美國什麼大廳去唱過。總地說來，在歐美他們還是那麼有一搭無一搭地唱着。名氣一直不太小，也不太大。

這個樂團很快就成了我比較喜歡的一個，好像也是聽過很多遍，好像也還沒膩。最近很高興發現他們和保羅西蒙同台的錄像，肯定是很多年以前了，保羅西蒙現在都是老頭了，在這個錄像里還挺年輕（當然，是按照五味標準）。看到他當年的表演，哎，怎麼說呢，在非洲兄弟面前，他是有點奶味過大。沒有他唱，Lady Smith Black Manbazo歌聲應該更純淨。不過，想當年沒有他的介紹，Lady Smith Black Manbazo恐怕不會在世界上這麼為人所知。這恐怕是保羅西蒙對世界音樂最大的貢獻。他自己的奶油歌曲可以作為餐後甜點。如果已經飽了，則可吃可不吃。

恢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