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鄉的河 |
| 送交者: 飞蓬 2007年04月12日14:41:31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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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她叫這麼俗的一個名字, 就像我們家居住的平房院叫”滅資村“似的,大概都帶著那個時代的印記 。 她是湘江的一條支流, 離我家走路半小時。河上沒有橋, 只有一個輪渡碼頭 。對岸就是我們那時稱之為鄉下的地方。 那里住著我的外婆, 舅舅和姨媽 。 小時候最喜歡跟媽媽姐姐過河走親戚。 媽媽家的親戚都是很講情義的人。對我和姐姐尤其是好 。媽媽有很多兄弟姊妹。 她又是家里最小而得寵的女兒, 自然我和姐姐都成了貴賓, 每次去都有好多好吃好玩的。每次過河 ,坐在輪渡上, 眺望對岸是群山起伏,裊裊的炊煙,金黃的油菜,一幅優美的田園風景畫。回看這頭卻是煙囪林立,灰濛濛一片. 船到河中心的時候,居然看得清下面一邊是渾濁的黃湯,一邊是碧綠的清水,中間是一條涇渭分明的三八線。媽媽貪戀這城市的熱鬧和繁榮,但是她的心和魂是系在鄉下的土地上的。 上小學時的有一天, 一個從未置娴闹心耆送蝗怀霈F在我家,人高大但是背有些佝僂。媽媽讓我們喊他舅舅。他們相見好像很激動,談了很久。媽媽還讓那個舅舅揮毫寫字, 因為他的毛筆字寫得特別好,要留給我和姐姐臨摹 。 臨走時他從我們家搬走了幾個破桌爛椅, 挪到他在河邊搭建的一個小茅棚里。過了幾日,幾個舅舅和姨媽們就都聚集在他的那個小茅棚來了, 喝酒吃菜的儼然一個小型家宴,因為茅棚的地方太小, 大人都只能坐地上, 小孩們就都給攆到外頭了 。 外頭荒無人煙,除了那條靜靜流淌的易俗河就是幾個小水窪,和遠處的幾個野墳頭. 江風嗚咽,河邊的蘆荻隨風飄蕩。這是頭一回這條河給我如此淒涼的感受。當時覺得一點兒也不好玩, 只想早點回家。我的那個舅舅後來居然就在這個人不來鳥不飛的破草棚里 ,就著易俗河的水,和舅媽一起加工清洗豬腸做成腸衣,去廣州一帶販賣稚啄赆豳嵙诵╁X,就回鄉下建了一幢房養老去了。 後來又從表姐那里陸陸續續打听到,那個舅舅原來是媽媽的長兄,那一年他才剛剛出獄,一無所有。他18歲時就是一鄉之長,20歲為抗日救亡加入國民黨軍隊, 屢立戰功後入選南京受訓, 任職在陳立夫手下。 當年國民黨軍隊兵敗如山倒,逃離大陸之時, 他因放不下家中父母,故土難離,一念之差私自脫離了軍隊留了下來, 潛藏在廣州一帶 。千藏萬躲僥幸逃過數次大清查, 最後終于還是給揪了出來。 一審就判無期徒刑。從二十七八歲開始坐牢直到五十開外。只到80年代初改革開放才被放出來。想象當年他跨馬持槍,風流倜儻的英姿,無論如何不能讓我跟見到他時佝僂謙卑的形象聯系起來。 上初中的時候,曾經一度非常厭世厭學。 常常下了學,一個人跑到河邊,沿著河岸走啊走啊,走到很遠的地方。想不通很多事 , 想不通為什麼要到這個痛苦的世界上來,為什麼要學那麼多枯燥的東西,看不到前途,看不到希望。人生如此的無趣而漫長。想一頭扎進這河里,又害怕親人們看到我尸體時撕肝裂膽的哀號。于是就一邊走一邊流淚, 反正也沒有人看見我。等到淚流干了,就沿著原路走回家。到家就裝成跟沒有事一樣。 後來不知不覺就渡過了這一段成長的困難期,到了高中,有了幾個談的來的朋友。人也開朗一些。有一年, 大概是十五, 六歲的那一年的春天, 我們幾個同班同學, 少男少女, 經不起對岸青山碧水的誘惑, 相約一起渡河去野餐. 大家扛著鍋碗瓢盆, 坐輪渡過了河, 在一個開滿山茶花的山谷里, 埋鍋造飯. 忙乎了一上午, 大家飽食一頓後, 到了下午,躺在半山腰, 看著悠悠的藍天白雲. 突然有人提議, 唱首歌吧. 于是大家就起哄, 叫那個叫黃小波的女孩唱。她留著一頭短發, 干淨而清麗, 是我們年級有名的多才多藝的女孩, 她就大方地唱了一首<在雨中> . 她的歌聲如此輕揚, 久久地回蕩在那個幽靜的春谷里.
你說人生憂郁我不言語 只有默默,默默的承受這一切 承受數不盡的春來冬去.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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