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布拉格，維也納這樣的城市，至少需要三四天的遊覽時間才能將所見的點點滴滴拼湊成一個完整的圖像，短短一天的時間只能是浮光掠影，得到幾個七零八碎的印象片斷。而且寫這樣底蘊深厚，內涵豐富的文化歷史名城，歷史知識的欠缺讓我深感力不從心，不知從何下手，所以我也只能還是記記流水賬，將自己觀察感受到的維也納展示出來。

我們是早上10點多到達維也納的，在旅館放下行李，就乘地鐵到市中心的聖斯特凡教堂廣場。出了地鐵，首先闖入視野的就是一個直插雲天的哥特式大教堂。廣場很小，這座面目猙獰的的黑灰色龐然大物在周圍的建築中很有一種威壓震懾力。斯特凡大教堂號稱維也納精魂，上面137米高的尖塔是繼科隆大教堂後全世界第二大教堂尖塔。建造教堂的工程始於1304年，兩個世紀後才竣工。不幸的是，二戰的最後幾天，教堂沒能逃脫炮火的襲擊，它的屋頂，內部的風琴和大部分彩繪玻璃毀於一旦。戰後修復的工程進行了10年才基本恢復原貌。教堂內的壁畫周圍和旋轉樓梯上都裝飾着繁密纖巧的浮雕，可以想見當時工程的浩大。教堂對面是一個現代的玻璃幕牆建築，據說最初的設計構思是一個摩天大樓，但有人指出在教堂對面建一個高過它的樓房是對上帝的挑釁，因此現在看到的就是一個只有四五層樓高的圓拱形樓房。教堂的影子投射在這個哈哈鏡上倒是別有一番趣味。廣場上也是遊客集中的地方，有幾個行為藝術家在表演，吸引了不少人的圍觀。還有很多人在露天咖啡座邊，在一片喧鬧中悠閒地享受正午的陽光和著名的維也納咖啡。廣場上還有幾個賣熱狗，皮薩和冰激淋的流動攤販，跟海德堡的價格竟然一樣，2.5歐一個熱狗。回到歐元區的感覺很好，不用再為匯率傷腦筋了。

廣場周圍是店鋪林立的商業街區。東邊的Graben大街中央矗立着著名的黑死病紀念碑。從14世紀起，黑死病，也就是今天的鼠疫，在歐洲猖獗了3個世紀。在1348到1350年間，黑死病奪取了2500多萬歐洲人的生命，占當時歐洲人口的三分之一。1679年黑死病再次襲擊維也納，這個紀念碑就是為了紀念當時死去的人而於1682到1693年間建立的。這其實是個大型雕塑群，在我得知是黑死病紀念碑前，這個浮雕環繞的碑柱就給我一種奇特不祥的感覺。碑頂立着個鎦金的十字架，碑身上有很多人物也都抱着十字架，我想這大概是因為歐洲人認為黑死病是上帝對人類的懲罰，所以才有這些人扛着十字架表示認罪。紀念碑下有一男一女在演奏小提琴，維也納到底是音樂之城。大街小巷到處都飄蕩着音樂旋律。

我們沿着黑死病紀念碑正對的一條小街向北走，拐幾個彎就來到一個小廣場，廣場北邊一個氣勢宏大的弧形建築讓我感覺這應該就是奧地利皇宮霍夫堡的一部分了。拱形門的兩邊立着四個巨大的雕塑，上面的人物手持大棒或是長矛在同妖魔鬼怪激戰。他們跟米開朗基羅的雕像一樣有着發達的肌肉，強健的軀體，充滿陽剛之氣。這些雕塑守衛在皇宮門口，給人一種視覺上的衝擊。穿過拱形門，進入一個院子，右邊是一座青銅雕像，上面站立的人物身披古希臘羅馬長袍，懷抱神杖，下面還坐着幾位神態威嚴的人物，因為看不懂碑座上的拉丁文，所以不知道是哪些歷史名人。左邊有一個暗紅色的門大概通往西班牙騎術學校。穿過這個院子就到了奧地利的英雄廣場。半圓弧形的皇宮前伸展着巨大的草坪，讓人深深感受到奧地利帝國和奧匈帝國皇宮宏大莊嚴的氣派。根據我後來查閱的資料，霍夫堡皇宮的歷史可以追溯到1279年，奧地利歷代皇帝都對皇宮進行了擴建，才形成今天占地24萬平方米，有18棟樓房，19個庭院，2900個房間的龐大宮殿群。哈布斯堡王朝對奧地利將近700年的統治，奧匈帝國51年的榮辱興衰都濃縮在霍夫堡宮內，我感覺它的氣派絲毫不亞於同樣曾為皇宮的盧浮宮。

沿着草坪走到英雄廣場的另一端可以看到白色的茜茜公主坐像，碑座上刻着她的名字伊麗莎白。照片和雕像上的茜茜公主面容清秀端莊，據說是那個時代最美的女人之一。羅密施耐德雖然很漂亮，但跟真人不是很像。茜茜公主和馬麗亞特雷莎女王是奧地利歷史上最重要的兩位女性。27歲成為奧地利首席女大公，後成為匈牙利和波西米亞女王的馬麗亞特雷莎是哈布斯堡王朝最傑出的女政治家。她是奧地利皇帝佛朗茨一世的妻子，約瑟夫二世的母親。佛郎茨一世喜歡自然科學，對政治絲毫不感興趣，治理國家的重任就落在了馬麗亞特雷莎肩上。她和兒子實行開明君主專制，進行了一系列改革，奠定了奧地利成為現代國家的基礎。在她的統治下，哈布斯堡王朝達到了鼎盛期，維也納成為歐洲的一個文化藝術中心。她最小的女兒就是不幸上了斷頭台的法王路易十六的妻子馬麗安托瓦內特。茜茜公主嫁給了女強人的玄孫，奧匈帝國皇帝佛朗茨約瑟夫一世，其實這對夫婦的命運充滿了悲劇性，根本沒有電影上表現得那麼陽光燦爛。他們唯一的兒子皇儲魯道夫和情人私奔後雙雙自殺，喪子之痛加上長期以來對宮廷刻板生活的不滿使得伊麗莎白離開丈夫，開始不停地在國外旅行。1898年61歲時，伊麗莎白在日內瓦街頭被一名意大利無政府主義者刺死。佛朗茨約瑟夫一世的弟弟在墨西哥被暗殺，他指定的皇儲，侄子斐迪南又在薩拉熱窩被塞爾維亞民族主義者刺殺，這一系列的非正常死亡似乎都暗示着奧匈帝國最終解體的悲慘結局。

參觀完茜茜公主的雕像，我們就走上了環城大道，一路上飽覽了維也納眾多的宏偉建築，如霍夫堡宮劇院，對面的哥特大教堂，奧地利國會，維也納國家歌劇院，還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宮殿。感覺維也納同巴黎的風格有點相似，都有着一種恢宏博大的皇家氣派，而古老的布拉格則散發着中世紀的神秘氣息。維也納還比巴黎乾淨許多，這也是有些人在兩者之間偏愛維也納的原因。維也納作為文化之都的另一個標誌，就是大街小巷可以看到很多歷史文化名人的雕像，如馬麗亞特雷沙女王，約瑟夫二世，莫扎特，歌德等人的塑像。這座文化名城強烈的藝術氣息吸引了大批的藝術家在此生活定居。貝多芬從德國波恩來到維也納後，直到去世再也沒有離開過這座城市。他的絕大部分作品都是在維也納創作完成，9部交響曲也全都在維也納舉行的首演式。遺憾的是我們沒有時間去參觀貝多芬故居。維也納還是海頓，舒伯特，斯特勞斯，勃拉姆斯等音樂大師的故鄉。市立公園裡有一個拉小提琴的斯特勞斯金色雕像，是維也納的標誌性景點之一。

維也納兩座著名的音樂殿堂分別是國家歌劇院和金色大廳。建於1861至1869年間的維也納國家歌劇院同米蘭斯卡拉歌劇院同為世界一流的歌劇院，全世界頂尖的音樂家舞蹈家都為能在這裡演出而感到榮幸。這座仿文藝復興風格的建築在二戰時被盟軍幾乎炸為廢墟。戰後，熱愛音樂的維也納人竟動用只限於重建城市基礎設施的馬歇爾計劃援助基金首先重建國家歌劇院，維也納人對藝術的崇尚，對精神生活的追求在此可見一斑。外觀呈粉紅色的金色大廳是維也納愛樂樂團和維也納交響樂團的演出地點，著名的新年音樂會也在這裡舉行。一直以為金色大廳是高不可攀的音樂聖殿，當我和另幾個旅伴進去參觀後，才發現它竟然是對大眾開放的。那裡出售5歐元的站票，也有10歐元的坐票，最好的位置60歐元。那天晚上是維也納交響樂團的演出，我們自然不能錯過這個難得的機會，都買了10歐元的坐票，位置在台上的樂隊旁邊，我覺得比在台下觀眾席還好，可以近距離觀看樂師們的演奏。市立公園裡也有一個小音樂廳，斯特勞斯雕像前和聖斯特凡教堂廣場上都有人兜售那個音樂廳的演出票，感覺純粹是宰客。學生票也要25歐元，C票要38歐元，有些人懷着對維也納音樂的崇敬咬牙買了那裡的票，當得知我們只花10歐元就買到金色大廳的票時後悔不已。兩個地方的演出時間不同，金色大廳是7點半，斯特勞斯公園是8點半，於是有人在金色大廳買了5歐元的站票，先聽半個多小時再去趕另一場演出。金色大廳並不大，比國內的電影院小，裡面確實是金碧輝煌。我就坐在樂師們旁邊，興奮地等待演奏的開始。開始的曲子很有氣勢也很動聽，接下來是一位胖胖的女高音演唱。奔波一天的我這時感覺倦意開始一陣陣襲來，女高音的演唱一句也聽不懂，因此催眠效果很好。但我就坐在最邊上的位置，緊鄰樂隊，面對台下的觀眾，所以我強迫自己睜大眼睛，正襟危坐，還時不時地掐掐自己的手，心想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刻倒下去。不過後面傳來一陣輕微的鼾聲，我才知道睏倦的不是我一個。女高音總算下去了，樂隊又開始演奏音樂，我的精神才重新振作起來。演奏告一段落，樂師們全體起立向觀眾致意，我竟然也下意識地差點跟着站起來。大概是因為離他們太近，我太投入的緣故，我不自覺地把自己當成他們中的一員了。接下去演奏的交響樂也非常動聽，隨着指揮的動作，各種樂器依次奏響。我看到提琴師們整齊劃一的動作和他們迷醉的表情，管，弦，鼓的配合絲絲入扣，那種氣氛真的是很感染人。演奏結束後，我一回頭，看到最後排的一個亞洲女人低着腦袋仍在酣睡。離開前，我們又把金色大廳參觀了一遍，裡面有很多音樂大師如巴赫，亨德爾，瓦格納，李斯特等人的頭像。金色大廳入口台階下的地面上也鑲嵌着四位音樂家的照片，有勃拉姆斯，和奧地利現代派音樂家Arnold Schonberg ，另兩位被人踩在腳下，我沒來得及看。在金色大廳聽了維也納交響樂團的演奏，儘管演奏的是什麼曲子我們都沒搞清楚，我依然認為是這次中歐閃電行最大的意外收穫。

在維也納的第二天上午，我們去奧匈帝國的夏宮美泉宮參觀。電影茜茜公主和莫扎特中的很多部分就是在這座宮殿拍攝的。我感覺大名鼎鼎的美泉宮是對凡爾賽宮的模仿，不過氣勢還是比不上後者。它在17世紀時是奧地利的皇家獵宮。1612年馬蒂亞斯皇帝在那裡打獵時，發現一個清爽甘甜的泉眼，美泉宮由此得名。1743年馬麗亞特雷莎命令宮廷建築師將獵宮按照洛可可風格改造成正式夏宮。美泉宮的內容還是很豐富的，奧匈帝國皇帝佛朗茨約瑟夫一世和伊麗莎白的日常起居生活都在宮內展現出來。美泉宮的後花園有大片的草坪，修剪整齊的樹牆，還有希臘神話中的人物雕像，遠處的山丘下有噴泉雕塑，山丘上有個小凱旋門，整體上還是法式園林的風格。參觀完美泉宮，我們對維也納的遊覽在此也畫上了句號。

聖斯特凡大教堂

教堂內的繪畫浮雕

黑死病紀念碑

霍夫堡皇宮入口之一

英雄廣場

茜茜公主坐像

霍夫堡宮劇院

也許是新霍夫堡宮

市里公園裡的斯特勞斯金色雕像

歌德的青銅像

維也納國家歌劇院

金色大廳

演奏結束後的樂師們

夜色中的金色大廳

美泉宮

馬麗亞特雷莎女王的銅像

美泉宮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