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办公室邮件说:要求大家下下周--某月某日几点几时至几点几时之间务必要到达工作岗位,届时将会有通知下达,必须按通知行动。已经预订外出旅行的要立即取消,私人垫付的款项一定要在此前报销完毕,等等,等等。
办公室里,工地上都炸开了锅。职员们,工程师们和工人们都在热烈的悄声讨论着将要发生什么。关键的关键是:中层经理们也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一时间这封电邮的具体措辞竟被研究了个底透。在早晨讨论工作的例行会议末尾常常听到项目经理说:这项安排么。。。过了某月某日,如果我还在,再做决定吧。。。
当时我在的工地上工人们正在进行着生产流程自动化的安装调试工作。凌晨的工地上经常是灯火通明的会战景象,早餐的麻芬,午餐的汉堡,烤肉经常可见,这也是美国特色的大吃配大干。厂区不远处简陋的会议室里放着充气床,睡袋,累了就睡,醒了就干,还真有点国内当年大庆工人干打垒的精神,不过条件好些。
他们中不少都是在工厂里干了十六七年的工人了,实在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工作:收入还好,工作不累,稳定。养家糊口活命之外,还可以支持个人小小的爱好,如修车,打猎,耍枪,打个高尔夫什么的,这对于没很高学历的工人来说,他们觉得很知足。
工人最怕出了什么毛病,特别是跟自己有关的方面出现工作失误。有一次操纵员拉瑞悄悄对我说:你们出错还好,(改了就好了);我们要是出了错,会被马上开除的!这样的工作压力下要想查出来为什么出这样那样的毛病,常常要让工程师们象侦探小说那样一点一点的推理。如果某人跟上级关系不是很好的话,当谁都有责任的错误时候,最后担责任的就会有可能是那个人。考虑到具体情况,我们也尽量避免指责具体的责任人。那封信,加上系统自动化的压力,对工人们心理的冲击很大。
指定的日子悄悄走近了。那天我回到总部办公楼,看到厨房里放了一个蛋糕。那是蒙娜老太太自己做好了带来的。老太太在公司已经干了二十多年了,如今已经过了五十五岁。蒙娜为人很和善,具体有什么事找到她,她也从不掉链子,尽快给你答复。在公司举办的各类活动中,常常能见到她的影子,鬼节她能给我们戴来一顶奇怪的帽子,圣诞节能给我们穿来elf的衣裳,去年在公司举办的减重比赛中还得了冠军呢。我转出厨房,看到老太太含着泪对我说:没辄了,这回我躲不过去了,肯定是有我了。烤个蛋糕给大伙道个别吧,免得突然一来,连个再见都没法说。。。
走过过道,不少人在交头接耳的聊天,我也赶紧扎进人堆里。大家正在交换联系信息呢—联络起来。当时怎么想都有“组织起来”的味道。大家把自己的简历,认识的人都放到一起,等日后需要找工作时有一个关系网,多些参考人之类的。公司运转好好的,但是人人脸上都惶惶然的。
我回到自己的办公桌,茫茫然的四顾,调出了很多年没有刷新的简历,又想想自己不求上进的这几年,脑子里一片“择膏梁,谁承望流落烟花巷的”味道。当时大家准备的不少。多数人估计了一下,觉得还是等看到结果最合算;也有少数人不愿意受这份煎熬,辞职另寻高就了。不过我的脾气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动起来,就一定会走。所以我一直在看,并没有发出过简历。
跟我一起干活的一个外公司的朋友对我说:知道你们公司的事了,如果万一的话,你就来我们这儿吧。我当时脑子里就跳出了“一颗红心,两种准备”的大标语。记得当时还有“一条绳子,两种准备”的说法。
。。。
经过几天的努力,我也把自己放到了联系网里,然后等着看结果。网里有不少同事的简历,这倒是了解同事的一个好机会。我在无意的浏览之中,竟然在链子里发现了我的大头儿!
那天中午,我在楼道里晃荡,大头儿悄悄的把我叫进办公室去。。。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