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讲,我也算出生自半个书香世家了。文革前,我家的书很多,中国古典、近现
代文、史学著作,西方和印度经典名著等等,有些还是全集。但这都属于四旧,加
上我还未到真正懂事的年龄,所以这些书在文革岁月中慢慢流失,几乎都与我无缘。
我现在印象较深的,是我小叔叔偷看过的古希腊悲剧,一种印得很好的精装本。大概
五十、六十年代的时候,中间有过几年文化繁荣。我父母皆爱书,在我五六岁的时
候,家里已经有两三千册左右的藏书了,我还记得大概十三岁我曾偷偷摸摸看过一
本印度的《二十夜问》,也是精装本,估计这书现在也没有再版了。
我大概是六岁左右“开悟”的,自觉到很想读书,于是在大人的书架中开辟出半格
位置,作为个人的藏书区域。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收藏的都是一些政治书,当然
是很薄的那种,我还记得其中有一本是《反对本本主义》。据说我五岁多的时候,
曾经问过我妈什么叫“突出政治”?那个时代就是这样。我父母出身都不好,文革开
始后,更不会让我去读家里的旧书,再加上我从小在某些方面特别老实,比如“听
话”,以至于我到十六七岁在读书赏书方面还基本上是个白痴,当然称之为弱智也
可以。倒是同学、朋友到我家来,常常盯著书架两眼瞎转悠,贼亮贼亮的,跟猫见到
老鼠一样。。。有时候他们也会借走几本列夫托尔斯泰、陀思托耶夫斯基什么的,
我一来自己没兴趣,二来愿意成人之美,所以总是在别人发自内心的感谢声中把朋
友送出家门。
文革中好几年,我最爱的书是《红旗飘飘》和《星火燎原》,这些书我们家也有,
而且不算禁书,所以我童蒙养正,主要就啃这些。当然比较后期,也读点保尔、金
光大道什么的。最近这几年从网上读到一些回忆文章,很多人都提到文革中偷读中
外名著,老实说,我最初看到这些心里很不平衡,凭什么就我一个傻乎乎做老实人啊?
不过在多媒体方面,我和大家曾经受过的教育倒也还大致相同,《列宁在十月》、
《列宁在一九一八》、《地道战》、《地雷战》、《草原英雄小姐妹》、《半夜鸡
叫》,还有后来的八个样版戏。当然我们的时代毕竟去圣贤已远,我除了没象孟子小
时候学吹打之外,他干过的,我都干过;他没干过的,小时候我也干过,不过这些
都越说越远了。
讲了前面一大通,其实我是想说,《西西里柠檬》是我读的第一篇西方文学名作,
虽然我读的只是我表哥家里的小人书,比起唯一听的广播剧差远了,而且作为人生
伟大的文学启蒙,小人书似乎也有点不伦不类。记得当时一起读的,还有另一本小
人书《七把叉》。事实上这两本书,都给我留下很深的震憾,但毫无疑问,《西西里
柠檬》给我的震憾最深,那是一种带有宿命力量的震憾。虽然它只是个短篇,虽然
我后来又读了很多名著,但《西西里柠檬》始终是留在我心灵最深处的故事,我到
现在,还一直记得它原来的名字 ── 《西西里的柠檬》。
在网上转了转,发现《西西里柠檬》曾经打动过很多人,网络上也有很多的“西西
里柠檬”,以及和《西西里柠檬》命运相似的人们,何其相似啊。人的命运,有时
真的是在冥冥之中有所预示、相互感召、无法回避而又不可抗拒的。
下面把网上两篇介绍《西西里柠檬》的文章揉合在一块儿,留给大家做个记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