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警察”是怎麼成為“人民公敵”的？ 潤濤閻 11-16-08 楊佳案原本就是個故意殺人案，按照常理，上海高級法院判決了死刑後，最高法院理應當即核准死刑。可現在楊佳案還在托着。 問題不在於楊佳殺人是否該判死刑，而是楊佳案後面所暴露的“警民衝突”已經成為胡溫不可忽視的社會危機。 我在回國探親的過程中就親身經歷了警民衝突。這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但那時已經看出了楊佳案遲早要發生，唯一不知道的只是在哪裡發生、以何種方式發生。 那天早晨天剛剛亮，我乘車去火車站，要回北京。可是還沒到火車站，路就被堵死了。由於還不是上班時間，平白無故地就被警察和人群把路給堵的嚴嚴實實。我很着急，便下車查看。很快搞清楚了事情原委：市里召開人大會議，很多拿着狀紙找人大代表告狀討說法的民眾提前在通往市人大會議的路上等待人大代表們。 警察早已有所準備，把公路上的民眾趕到了路邊，警察分三層，把人大代表們與民眾隔離開來。 那些人大代表們確實是提前出發的，但他們真正碰到了“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的場面。據說民眾猜到了人大代表們會“起早趕集”便天不亮就到路上恭候了。 在里三層外三層的警察圍護下，人大代表們互相談論着，似乎沒看到那些大喊大叫手裡揮舞着狀紙告狀的民眾，但他們也都悄悄地用眼睛掃描着民眾，心裡嘀咕着民眾的大概規模。 這些民眾由於警察的封鎖而無法與自己的代表們申訴怨情而着急，眼看着這些代表人們的人大代表們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走過去了。當代表們真的走遠了後，着急的人群立刻把怒火拋向警察。人們大罵警察是狗東西。 我覺得警察太虧了，便詢問身邊的一位老警察：“你們把挨罵的活攬給自己，這可是最不合算的生意了！”他看着我，上下反覆打量了我一番，那眼神似乎是在看一位天外來客。看到我不是那些拿着狀紙找人大代表們討說法的憤怒民眾，而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書呆子，便唉聲嘆氣地告訴我：“我們有何辦法？這掙的不就是挨罵的錢嗎？”我說：“那你就讓他們見人大代表，又怎麼樣呢？”他說：“那我的工資你給發？昨天下午市人大主任就跟我們頭兒交代清楚了，決不能讓一個人大代表遭到圍攻！” 我沒有時間再跟他聊了，只是想到市公安局局長的位子要比市人大主任小得多。總理溫家寶排名還在人大委員長吳邦國後面呢。 在車裡，我才從司機那裡得知：這些要討說法的民眾有的是自己的房子遭到強行拆遷，有的是附近郊區由於化工廠污染水都沒法喝了，上訪無效，才找人大代表們在人大會議上替他們說上話。這個化工廠就是市委領導的親屬辦的。所以，市人大主任命令公安局派警察出動，隔離這些受害的民眾與人大代表們。 這樣，在這些民眾眼裡，當年的“人們警察”就成了貪官污吏和他們的親屬欺壓人們的保護傘，成了“人們公敵”。本來是人民憎惡貪官污吏和他們的親屬，由於警察的參與，就變成了憎恨警察了。 據國家公布的資料表明：最近幾年，“群眾事件”在迅速增加，每年達到五萬多起。也就是說，一天就有一百多起。要是所有的群眾事件都能被媒體報道，那麼，電台電視台每小時都要播放好幾起。這些群眾事件並不是以民眾與警察的衝突開始，但最後都是以“警民衝突”為結局。所以，人民大眾發現了鐵律：之所以反腐敗沒有成效、貪官污吏和他們的親屬之所以肆無忌憚，就是因為這些警察的保護！ 只有幹掉這些警察，貪官污吏才能有所恐懼，貪官污吏的親屬才能有所收斂。 楊佳案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成為人民大眾的熱議話題。楊佳才成為人民大眾眼裡的英雄。 今天，“人民警察人們愛、人民警察愛人民”的口號已經成了笑柄。 胡錦濤說：“不要官逼民反，不要用專政的手段對付人民。”因為目前的情況是：胡溫要反腐敗，而貪官污吏動不動就把警察、司法機關推到第一線。這樣，警察就成了貪官污吏搞腐敗的保護傘，而大規模的警民衝突就無法避免。 所以，人民明白，胡溫也明白：楊佳越多，腐敗就越少。 胡溫還明白：殺了楊佳，就真的成全了楊佳。楊佳告訴他的律師：“不要改變一審判決。”因為他寧願立刻死，也不想慢慢地死在監獄裡。他的罪是殺警罪，而監獄裡的看守都是跟警察屬於同一戰壕的戰友，楊佳不被立刻處死而是來個無期徒刑，那他就慘了。而且，越是從快殺了他，越是成全了他的英雄地位。他知道，在人們眼裡，他殺的不再是維護人民利益的“人民警察”而是貪官污吏搞腐敗的保護傘---“人民公敵”。 他知道，當他赴刑場的時刻，成千上萬的恨透了腐敗貪官的人民大眾會分成兩撥。一撥在大街上朝着楊佳刑場的方向默默地喊： 風蕭蕭兮易水寒！ 另一撥接着用低八度的吼聲呼叫： 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胡溫早就在內心裡聽到了這樣的聲音，才對楊佳的死刑判決至今不能定奪。 被楊佳殺死的警察沒有被封為烈士，對胡溫來說，這已經不容易了。 楊佳，使靠警察給定心丸的腐敗貪官和他們的親屬寢食難安； 楊佳，使動不動就把警察推到弱勢群體面前耀武揚威的無能官員們膽戰心驚； 楊佳，讓“以民為本”的胡溫左右為難； 楊佳，用刀子7秒鐘殺死四警、幾分鐘就爬了21層樓（邊殺邊走）的效率，使“威武之師”信譽掃地。 楊佳一人幹掉了兩個副師級一個營級的警官，在戰爭年代，就是滅掉一個整編師才能辦到。他要是早生二千四百二十年，燕太子丹派他取代荊軻，秦王始皇帝根本就無法逃脫圖窮匕見後2秒之內便一命嗚呼了。 今天，體察民情的胡溫打心眼裡不願意成全楊佳，因為楊佳盼望着自己的死刑。民不畏死，奈何以死處之。這個道理胡溫內心非常清楚。所以，只能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比如汶川大地震那樣的天災，把人民的注意力引開了，才好下手。 處死楊佳易如反掌，而解決警民衝突的社會危機難上青天。 後記： 網友悟空問：楊佳算不算傳統文化的俠客？ 潤濤閻答：不算。 楊佳是為個人討說法而殺警，屬於報私仇性質如果是別人遭到警察濫用職權，他未必出手。 俠客不怕死，但為了正義。個人利益為次，正義為主。 楊佳不怕死，為了個人利益。正義跟他的個人利益重合，他才出手。但在西方個人主義文化看來，個人自由高於群體自由，甚至國家自由。所以，楊佳的行為在西方人看來與中國傳統文化有所不同。 目前中國正處在由集體主義傳統文化向國際接軌的文化轉型階段，楊佳為了報私仇而殺人的爭個人自由的行為可以接受了。但這跟傳統文化里的俠客行為不對等。 水滸里的大多算不上俠客，只是逼上梁山的草寇英雄。歷史上，稱得上俠客的不多。不計較個人得失，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才夠格。 如果我們剖析古人，和他們奉為神明的集體主義，我們發現：大多數是偽君子。不顧個人得失的真君子其自私的本性只是沒有暴露而已。所以，明朝的楊守仁以及跟隨者們最後都沒有找到真正的道（他稱為“格”）在何方。但不能否認歷史上確實有為國捐軀的勇士，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客，為真理而獻身的英雄。他們大多數是被政客說教者們忽悠起來的，屬於熱血青年的衝動傻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