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文化的同化 不少人痛感美國文化的膚淺和庸俗（小布什能夠被美國人民選舉為總統，佩林女士能夠被共和黨推舉為今年的付總統候選人，正是這種膚淺和庸俗的見證之一二了）。但是呢，不論這些人如何地反感不喜歡，以膚淺庸俗而著稱的美國現代消費文化，正在席捲着整個地球，勢不可擋地掃蕩着統一着原本多彩多樣、但是落後於現代消費享受意識的各種不同人類文化。有智之士們大聲疾呼“拯救多樣性文化”的吶喊聲，被淹沒在了喧囂震耳、花樣新奇誘人的廣告叫賣聲中了。令人目不暇接的現代消費物質，五花八門的現代享受休閒方式，隨意盡情地拋露隱私，歇斯底里地發泄自我，現代消費文化楞是將現代消費大眾的膚淺發揮利用得到處開花，將現代消費大眾的虛榮玩得團團亂轉。現代消費文化緊緊地吸引着躁動而狂熱的現代消費大眾們，與現代消費享受意識無關的非現代的落後文化只能是甘拜下風，灰頭土臉地退出歷史舞台了。 冷眼細看，認真琢磨，這正是文化的同化嗎：以美國文化為代表的先進的現代消費文化，正在迅速地同化着地球上人類社會的各種不同文化。人類社會向着“分久必合”的全球一體化的現代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社會大步邁進着。 不同的人類文明有不同的文化。文化的根據應該是社會的經濟結構；而由這個社會的成員們生存之自然環境（地理的和氣候的）與人文環境添加進去的，則是貫穿於其中依附於其上的氣質與性格了。 人類社會文化的大規模同化，至少有兩次。一次是農業社會文化的同化：生活在中國大地上的以農業為主要經濟形式的不同部族部落，經過千年的互相融合與同化，形成了以黃河流域為中心的代表着成熟小農經濟的傳統中華文化，以居住於黃河流域地區的漢民族為主的中華民族（比歐洲民族的形成早了近兩千年）。傳統的中華文化強有力地同化着周邊的民族部落，深刻地影響着近鄰的日本，朝鮮和東南亞等國家和地區。另一次就是近代和現代資本主義文化有力地影響着同化着西方文明之外的其他人類文明：資本主義發展的初期和中期，追求科學、理性、民主之風的影響，很快地過渡到讓位於今天的現代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消費文化的同化：以美國文化為代表的，與近代理性精神完全相背離的，膚淺庸俗的現代消費享受文化，橫掃風靡着全世界，席捲同化着整個人類社會。 並不是所有的人類文明的文化都是具有着同化能力的，已經消失了的不少古代人類文明，以及今天被現代西方文明吞噬同化着的其他人類文明可以為證。一種人類文明的文化能夠影響其他人類文明，同化其他人類文化，是一定要具有其特殊的性質的。那麼這種特殊的性質是什麼呢？什麼是傳統中華文化和現代消費文化所具有的，之所以能夠影響同化其它文化的共同特性呢？ 這種特性，第一應該是代表着先進的生產力和生產方式；第二是要具有寬容性（tolerance）。 首先需要加以說明的是，“先進”（progress，advanced）這個詞。我們說一個事物是“先進”的，就是說這個事物代表着人類社會作為一個系統的發展前進的方向，或者說，符合於這個系統發展的方向。“先進”本來是與時間方向有關的概念；先進與好或壞無關。“先進”是對於系統發展進化的客觀描述；而“好”或“壞”，卻是與人類的利益相關的一個主觀概念的度量（當然有客觀標準）。所以，先進的生產力和生產方式，只是說，代表着人類社會這個巨大系統進化發展的方向：小農經濟的農業社會曾經是先進的；現代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社會在現今是先進的。 但是，在我們的思想中已經形成了：“先進的則是好的”這樣的概念。（好事是指有利於集體、大眾、人類社會整體的和長遠的利益。“先進的則是好的”這個傳統觀念是相信：先進的是有利於人類社會的整體長遠利益的）。當然，這個概念的形成是有根據的。“好事是有利於集體大眾事業的”，這個傳統好事的定義的現代化擴張則是：好事是有利於人類社會的可持續性發展的。（我要寫文章專門說明，在人類社會發展進化的上升階段，先進的與好的（維護整體長遠利益），基本是一致的；但是現代化社會標誌着，人類社會這個巨大系統開始了由上升到下降的轉折，在下坡路上，“先進的”與“好的”（維護整體長遠利益），往往是相背的。先進的現代資本主義市場經濟追求的是眼前不斷增長的更為超額的利潤，現代資本主義市場經濟不可能為人類社會謀取整體的最長遠利益，因而不可能是可持續性發展的。） 解釋完了“先進”一詞的含義，現在接着分析具有同化能力的文化的先進性和寬容性的問題。 近代起始於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萌芽與發展。近代之前漫長的兩千多年，中國的農業經濟是發達而先進的，中國的國力是強大的。小農經濟的特點是一家一戶的自給自足，市場是輔助性質的。傳統的中華文化是農耕社會的文化，充滿着農民們“三十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淳樸、實用、知足長樂與不求進取。孔夫子教導中國人民：未能是人焉能是鬼（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楞是不信鬼神。中國沒有發展出來中東宗教（猶太教、基督教、伊斯蘭教）一類的極為具有排他性、血腥的、一神為主高高在上的宗教，孔夫子老人家的功勞不可沒（當然還有其它根本性的因素）。 傳統的中華文化知足長樂，不求進取，封閉而自我滿足；中國人追求的是大團圓式的家庭家族和睦與無戰爭的天下太平。傳統的中華文化沒有侵略占領他國、控制領導他人的西方強者意識，以及與強者意識侵略占領行為相輔相成的唯我獨尊的強烈排他情緒；萬里長城的意義是挨打者們的被動防守。中華傳統文化是平和而寬容大度的。因而，在資本主義還沒有萌芽誕生之前，中華文化對於周邊地區和世界，具有着強大的影響力和相當的同化力。傳統中華文化的同化力是被動的，是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鈎式的。所以傳統中華文化的同化過程，是一千年兩千年三千年的漫長過程。 農業社會之後，先進的生產方式是資本主義的大工業化生產。資本主義追求的是由資本不斷擴張而帶來的不斷增長着的超額利潤；資本主義與自給自足無關：不斷發展永遠擴張，是資本主義生存的根本形式；西方文明生存發展的歷史，就是不斷向外侵略擴張的歷史。極端的貪婪是資本主義發展的強大而根本性動力，因而資本主義是主動進取、積極進攻、咄咄逼人的。 早期中期的資本主義的對外侵略擴張，為的是不斷擴大和鞏固工業生產所必需的原材料和能源的供給基地，以及獲取大批的廉價勞動力。這個時期資本主義文化對於其他人類文化的影響有兩個方面：一是，殖民地半殖民地國家的傀儡買辦走狗為代表的，認西方洋人為上帝，崇洋媚外的奴化文化，舊上海為例；另一則是科學、理性的傳播，五四運動、民主主義革命和中國共產黨的成立為例。一九四九年新中國的建立是科學與理性的勝利。 資本主義早期中期以壓低成本，不斷擴大生產的方式來保證資本的不斷擴張，維護超額利潤的不斷獲取。壓低成本造成對工人階級日益殘酷的壓榨（無產階級的誕生）；擴大生產依靠的是不斷開拓原料、材料與能量的來源，廉價勞動力的獲得（殖民地半殖民地的建立），新型原材料和能源的發現，技術的不斷創新（科學與技術的發展）。現代資本主義則是以市場的不斷擴大和深化，來保證資本的不斷擴張，維護利潤的不斷增長的。而擴大深化市場所依賴的是國內和國際的越來越大量的，易於被廣告煽動被商人操縱的盲目而高質量的消費購買者們：趨向無窮大的熱情消費瘋狂購買情緒，永遠不滿足的奢侈享受欲望。 與此相對應的是，早期中期資本主義社會黑暗的資產階級獨裁專政，對工人階級和勞動大眾任何反抗言論和行動的毫不留情的殘酷鎮壓：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美國黑暗恐怖的麥卡錫時代，迫害共產黨人和進步人士，持續至七十年代。這個時期的資本主義文化與獨立思維自由意志無關，與大度寬容絲毫不沾邊。 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進入後期的資本主義經濟開始了現代化的過程：由以生產決定消費，轉變為以消費帶動決定生產。於是，根本性地改變發達資本主義國家國內的無產階級和廣大勞動人民的社會地位，提升他們的經濟地位為中產階級，使儘可能多的人民大眾具有購買能力，是創造現代市場經濟之生存發展必需依賴的國內最大買方市場的第一步；與此同時而來的則是，伴隨着收音機電視機的普及，不停歇地展示給老百姓人民大眾的伸手可以觸及的豐盛的現代消費物質，使人無法拒絕的誘人入勝的現代享受休閒方式；繼而高科技互聯網絡虛擬世界現代信息時代的到來，將人們置身於三維立體的現代化消費享受的金色世界之中：金壁輝煌琳琅滿目的各種消費物質，令人垂涎三尺的現代浪漫富足生活方式，五花八門的激動瘋狂現代享受花樣，以及各種對於自我權利自由意志的絕對推崇。這琳琅滿目、浪漫富足、激動瘋狂、自我自由，強烈地誘惑着刺激着人們的聽覺視覺感覺的各路神經；由此營造出大批大量踴躍積極購買，熱情瘋狂消費，瀟灑盡情享受，無知膚淺的現代消費大眾。這正是現代消費文化誕生的背景了。 上世紀五十年起，美國的工人階級迅速甩掉了一無所有的無產階級的帽子，成為了吃有魚和肉，住有房，出有車的中產階級。當然，工人階級同時甩掉的是：與無產階級的經濟地位相輔相成的團結一致、嚴格紀律、理性自律、大公無私、英勇獻身的人類的優秀品質，以及進行社會主義革命實現共產主義的願望。無產階級的消失，這正是黑暗恐怖的麥卡錫時代結束的根據：共產黨失去了對於工人階級和廣大勞動人民的強大影響，共產黨的影響讓位於現代消費文化。現代美國的工人階級與其他社會成員沒有任何根本性的不同，他們都是優秀的現代消費者。（八十年代初，我剛到美國時，學校里還可以見到美國共產黨辦的小報；我參加過一次當地共產黨組織的慶祝五一的活動。但是到了九十年代，共產黨就完全銷聲匿跡了） 資本主義極端貪婪而非常精明：資本主義為了追求極大利潤當然是不擇手段的。維護財產私人所有制度不變，保證資本不斷擴張和利潤持續超額獲取是資本主義生存的根本目的。在維護資本主義生存的根本目的前提下，現代消費文化是極為開明而寬容的：現代消費文化沒有任何不可逾越的原則和規定，不存在任何國家的、民族的、宗教的、倫理道德的、思想意識的、文化傳統的清規與戒律。只要是有利於賺錢，當然可以選舉黑人作為總統，推舉移民任高級行政長官，任命僕人窮人作總裁法官；只要是有益於利潤增收，可以毫不猶豫地sale his mather（賣了他媽），六親不認，冷酷無情。 傳統中華文化的寬容是，“各家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小農們之與世無爭的被動心態，和農民們知足長樂不求進取的大度悠閒。 現代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社會的寬容，那是極端貪婪地追求最大利潤而不擇手段的精明：科學理性，宗教上帝，民主自由、獨裁專制、黑貓白貓，黑人白人黃人紅種人棕色人，八仙過海，皮匠諸葛亮，英雄好漢，惡棍流氓，妖魔鬼怪，正義善良，自由人權，落井下石，殘酷惡毒，只要是能夠迎來大批消費購買者，能夠用來賺得大錢拿來獲取大利的，那是絕對地來者不拒的。現代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寬容嗎，與大度悠閒絲毫無關：絞盡腦汁想方設法賺大錢做強者擠進社會上層的競爭者們，第一沒空兒悠閒，第二難能大度謙讓。 現代消費文化的同化是主動進取而極為具有進攻性的。現代消費文化的同化過程那真是卷席般的高速度與立竿見影的高效率。面對着撲面而來的現代消費文化的同化，那還得是：順之者昌逆之者亡呢，逃都無處逃。究其之所以如此強大而有效的根本原因：現代化社會的人民大眾都是積極熱情的消費者；現代消費文化深得現代人民老百姓的民心。（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創造世界歷史的唯一動力！！！） 不管你高興不高興，願意不願意，現代消費文化已經席捲了整個地球，同化了同化着原本不同的人類文化。現代消費文化當然也具有不同特色：中國特色、俄國特色、非洲特色、拉美特色等等，但那只是現代商人資本集團賺錢的極端精明了：人有不同的個人口味與需求嗎。風行世界各地的麥當勞、肯德基、必勝客等，為了競爭贏得當地市場，也要主動地裝飾出當地特色和氣氛，操着當地語言叫賣兜售嗎。 2008-1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