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的時候, 理髮是去我父母廠里的職工理髮店. 理髮店離我家大概有一里地左右. 每過兩個月, 我總是在星期六下午(不上課)自己走去理髮. 理髮店在二樓. 一樓樓梯的拐角處有一個快樂的瘸子開了個鞋攤給人補鞋. 他有時候也補個車胎什麼的, 但那時候有自行車的人家極少, 所以還是以補鞋為主. 現在想起來, 瘸子還是很年輕的, 大概二十出頭的樣子. 但當時對於六七歲的我來說, 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大人. 當大人有一個好處, 就是可以抽煙喝酒. 瘸子不抽煙, 但他愛喝酒. 靠牆的架子上, 上層是一溜酒瓶, 下層才是材料工具. 每次從他那裡經過, 都會聞到極香極醇的味道. 我每每被讒得厲害. 終於有一次, 我忍不住問他, 這香味是酒的香氣麼? 他停下手中活, 很感興趣地看着我, 說, 是呀. 唯有杜康. 我不明白杜康是什麼, 但我要確認一下. 於是問他, 你可以讓我看見聞聞麼? 瘸子見有了同好, 十分高興. 他小心地拿出一個很小很小的酒杯, 然後拿了一個酒瓶, 小心翼翼地倒出酒來. 酒看上去跟水一模一樣, 但香氣在剎那間瀰漫開來, 仿佛充斥天地. 我湊了過去, 在酒杯上聞了一下, 幾乎要陶醉地暈了過去. 這是怎麼樣的醇香呀? 比那最好的紅燒肉還要攙人, 比那最燦的桂花還要奪魂. 瘸子問我, 你要嘗嘗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