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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時代，農村人的生活一般是日出日做，日落日息， 天天面朝土地背朝天。 自留
地種點菜捨不得吃， 雞下的蛋捨不得吃，拿到集上去賣幾個錢， 積攢下來， 蓋房
子，給兒子娶媳婦， 分家， 然後下一代又重複。
那時沒有電視， 收音機也很稀少，少數人讀點報紙，農民對外面的事知道的很少。
過年時節， 外甥得向舅舅家拜年，姑爺得向老丈人拜年。有一年過年， 一個人向
他老丈人拜年，吃飯時，他丈人跟他聊天，問：“你兒子也有兩個了，你打算怎麼
蓋房子啊？”
那人回答：“我不蓋房子， 我要讓他們將來都上大學。” 那人上過大學，深知
種地和上大學的差別。
那人就是我父親。後來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開始了，大學沒指望了， 我的哥哥們上
中學後，順理成章地成為人民公社的社員， 用鐵掀， 鋤頭開始改造地球了。
自我出生到上小學前， 自然是整天玩耍；後來被組織起來要進入所謂的幼兒園，
也就是其男女社員下地幹活，三個女青年專職看管孩子， 順便教認幾個字。
頭一天上幼兒園回家， 我興沖沖地，得意地大聲宣告： “我認識字啦。”
父母問我：“你認識什麼字啦？”
我說：“毛的.”
父母奇怪地問：“什麼毛的？？？” '我說：“毛主席的毛的。”
大家都樂了。
我那時候還不知道正確的說法是：‘毛字， 毛主席的毛字’ 而不是‘毛的。。。’。
“毛的”一詞被我哥哥嘲笑了很久。
我學寫的第一句話是：“ 毛主席萬歲！”那是小學一年級課本扉頁上他老人家像下
面的話。
小學一年級課本第二扉頁是：“中國共產黨萬歲！”
小學一年級課本第三扉頁是：“無產階級專政萬歲！”
TMD, 長大以後，花了很長時間我才搞明白無產階級專政是什麼意思。
後來我上學了，反正上大學沒希望，我爸爸常給我說：“你愛念書， 就念， 不愛
念， 就不念。”
有時我正在上課， 我爸爸到教室把我叫出來，不上課了，帶我到縣城看電影，因為
他們學校組織學生進城看電影， 看完電影接着再吃一碗羊肉泡， 哇， 跟過年似的，
那時候窮啊， 下館子吃飯很難得啊， 有時只下館子吃飯， 沒有電影。 冬天天氣
冷， 我乾脆退學，別的孩子上學我玩耍， 很快樂。
有一天， 怎麼人們都哭喪着臉，還有人哭， 有的人胸前戴着朵白花， 辦喪事的那
種。有一個比我大幾歲的女孩子胸前戴着白花從我家門前走過， 一邊走還一邊抹眼
淚。鄰居大人誇她：“這孩子多懂事， 多可愛。。。” 回頭本家大人把我訓斥：
“你怎麼就不哭？。。”
我當時就納悶：“ 他媽的，哪個傢伙死了？ 我沒哭都要挨訓？”
原來偉大的舵手找馬克思商量共產主義去了.
大學恢復招生了，我哥哥們去考大學，我也不能再享受不上學的優待了， 我已經比
同齡的朋友們低一個年級了，為了趕上他們，我哥哥教我多認幾個字， 再多學點算
術，期末的時候， 我爸爸要我參加兩個期末考試，一年級的和二年級的，就直接上
三年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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