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青子衿 27 |
| 送交者: ruger 2003年04月07日18:48:54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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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别的人怎么样,陈旭刚到美国的时候,心情是又激动又紧张又有些茫然,很多 次午夜梦回中醒来,都有些不太确信自己到底在哪里的疑问。这大概是被据签搞出神经病 来了吧,他自嘲的想。跟那些已经来了好几年的老生相比,他好像什么都不会,退化成了 最初级的婴儿,所有的事情都要问人,让人教让人带,小歌说,每个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其实你已经很不错啦,过来就有全奖拿,很多学生还要靠自己打工挣学费呢。”听着小 歌不以为然的口气,他知道小歌说的是没错,很符合事实情况,他是应该知足应该“戒骄 戒躁,轻装前进”,可是,心里好像有什么被打破了,要在这样的仓惶上重新建立起原来 的自信和从容,嗯,不太容易呢。 “林虞,我是陈旭,我已经到了学校,开始上了一个月的课了。你怎样,还好吗?我 弄丢你的手机号码了,只好打你家的电话,有时间给我回电话吧,我带了些东西给你。嗯 ,就这样。挂了。――嘟―――” 林虞一边找笔记下陈旭的电话,一边把高跟鞋踢到墙角边,反正一个人在家,顾不上 那么多,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大口的喝了好几口冰镇的可乐,喝完才想起来朱蒂的警告: “不要喝冰东西太急,可乐糖分高不营养,少喝!”抓起电话,给陈旭回了过去,那边是 个陌生的男声接的电话,一听就是学理科的中国男生,粗声大气的问:“hello, who’s calling?”林虞问道:“请问陈旭在吗?”那边不再说话,而是扯着嗓子大叫起来:“陈 旭――,电话――”然后听见电话里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咚咚咚”楼上楼下跑动的 声音,又再听见陈旭对着话筒“喂”了一声,林虞还没来得及回答,那边又听见陈旭大叫 :“挂啦挂啦,赶快――”。正愣神间,陈旭喘着气说:“林虞吧,我知道就是你。” 林虞忍不住微笑起来:“这么武断,很容易得罪女生的。” “呵呵,不怕不怕,我没什么女生能得罪的。”陈旭乐呵呵的回答,“你怎么才回来 啊。” “哦,我刚去图书馆查了些资料,下个星期有个interview,临时抱抱佛脚。你等很久 了啊?”林虞答道。 陈旭其实放下电话就没敢走开,怕林虞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同寝的那几个粗人应对鲁 莽,虽然自己不见得强到哪里去,终归还是自己接到比较爽。陈旭说:“你爸妈给你带了 些东西,你什么时候来拿?或者我给你送过去,……我给你送过去吧!”陈旭想,一个女 孩,让她开100迈的车过来,多不合适啊,想也没想自己根本不会开车,也不知道怎么坐 车怎么找路就急急忙忙的说出来。林虞说:“给我你的地址,我看看。”陈旭说了地址, 然后听见那边林虞“哗啦哗啦”的敲键盘,还有“吧哒吧哒”屐着拖鞋走动的声音,心里 想,女生真麻烦,老半天林虞才说:“还是我过来吧,下个星期我那个interview的地方 离你哪里有点近,我搭个车就过来了。”陈旭答应说:“好吧。”约定了时间和见面的地 点,就挂了电话。 见面的那天,快到的时候林虞给陈旭家打了个电话,然后陈旭跑到车站去接,还好学 校所在的是一个不大的小town,陈旭到了车站林虞还没有到,他站在站牌下面等着,恍惚 间好像回到多年前的那个的下午,也是长途汽车站,接到哥哥和林虞。 车上先下来的,是一个老太太,慢吞吞的扶着把手挪下来,后面的人又递上拐杖,然 后一个个再下来,等到第五个,才是一个中国的女孩子,穿着黑色的西装长裤,短短的头 发,发梢烫的有些乱,鼻子上架着小小的墨镜。陈旭张大了嘴巴,一声“林虞”噎在嗓子 里没有叫出来,倒是林虞看见他,高兴的过来笑着说:“陈旭,还好吗?” 陈旭先带着林虞去吃附近的pizza hut,两个人捧了各自的盘子,挑了几块pizza坐到 靠窗户的座位上相对而食。陈旭说:“你变化真大,我快认不出你来了,干吗把头发给剪 了?”林虞晃晃脑袋,笑嘻嘻的说:“这样成熟啊。”陈旭一口饼含在嘴里差点呛出来。 想了想问:“你今天面试怎么样?”林虞耸耸肩膀,说:“等消息呗。”陈旭问:“是不 是现在的市场行情很不好,工作很不好找?”林虞一边从沙拉里把不爱吃的果仁挑出去, 一边说:“是啊,我已经面试很多家了,都不行,这一家也已经是第二次interview了, 据说挑到今天,就剩下3个人了。”陈旭点点头,说:“别担心,我对你有信心。”林虞 摇头道,“咳,感觉跟小时候参加提琴比赛一样,一轮一轮的刷,嗯,有点滑稽。不过, 我的人气可不旺,这次能让我再去interview我都觉得是奇迹。”陈旭安慰说:“所以才 说明问题啊,那些人气旺的只能说明暂时的问题,别人吸引了大部分的眼球,那么留下来 还是欣赏你的那就是真的啦。”林虞看了看陈旭,笑起来,说:“嗯,说的有道理。”陈 旭举起手里的可乐说:“好好干,没问题,哥们――”说完才发现自己说太顺嘴了,不好 意思的缩回手,林虞“哈哈”的笑着,伸过自己的杯子,在陈旭的杯子上轻碰了一下,笑 着说:“你也是,哥们。” 吃完饭都还很早,俩个人溜达回去陈旭住的地方,一边走一边聊天,陈旭开始抱怨pizza hut不好吃,吃了也不顶饱,林虞说:“本来就是啊,我到美国来之后,几乎没怎么吃过 。”陈旭气呼呼的说:“啊?那你和小歌在国内那么迷这个,排老长的队都要去吃。”林 虞笑着说:“国内是国内啊,这里是这里,本来就不一样。”陈旭问:“那你喜欢哪里? 北京?还是这儿?”林虞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又慢慢的呼出来,砸吧了一下嘴巴,说:“ 不知道,我很想念北京,距离越远,时间越长,就越想念。” “那干吗不回去看看?”陈旭不解的问,“你都好几年没回去了吧?老头老太可惦记 你。” 林虞低下头,安静的走了几步,扭头看陈旭,“你呢?你在北京想家吗?” “有的时候想,有的时候不想,不过想也没什么用,回去也不习惯了。”陈旭很干脆 的回答。 “是啊,”林虞说,“我经常搞不太清楚,我想念的是那个地点,还是在那个地点曾 经发生过的过去,这么一想,我就糊涂了,我怕回去了,最后却发现自己,其实根本就已 经回不去,那种感觉,可是真不好。而且,我想,很多事情都已经变化了,回去――可能 不习惯了。” 陈旭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虞又问:“怎么样,来这段时间适应吗?” 陈旭笑起来:“咳,可别提了,什么都得让人带,要问别人,做学问的方式跟以前大 不一样,一节课讲几十页,还都是英文的,老师都讲完了我还没找到地方。说话也小心翼 翼的,怕说的不符合鬼子的习惯惹笑话,好多东西你还得跟人argue,就是要扯皮,呼~ ,烦啊。”林虞说:“别怕,就是这样的,不过你是男生,可别指望着人家能多帮你,还 是要多靠自己。”陈旭点点头,开始的时候,他还怕自己这样随口抱怨了,林虞也会象其 他人那样,就算不笑话他,也会不以为然的说几句什么都这样你就别挑了,林虞说“别怕 ”,说的神气那么认真,认真的让他都感觉到很温暖。 到了陈旭的住处,陈旭找钥匙开门的时候,门先开了,同住的男生正好出来扔垃圾, 看见陈旭和林虞,愣了一下,陈旭介绍说:“这是黄小辉,跟我住隔壁,这是林虞,我, 我,的同学。”本来是想介绍说是姐姐的,可是觉得不伦不类,说朋友很容易引起误会, 犹豫了半天,用了最大众化的“同学”这个称呼。 黄小辉看陈旭带了个漂亮女生回来,也很高兴,连忙招呼着让他们进来,还热情的问 要不要喝水,这个吃了没有什么的。陈旭终于有些尴尬起来,说,“啊,我们吃过了,林 虞,你东西在我房间里。”林虞应了一声,对黄小辉礼貌的点点头,跟着陈旭往楼上去。 进了陈旭的房间,陈旭钻到closet里面翻东西,说:“你别站着,找地儿坐吧。”说 着想起什么,又钻出来,把搭在椅子上的衣服裤子都给胡噜到柜子里,心里庆幸着,好在 早上起来还叠了被子。 林虞靠床边坐下来,四周打量着,陈旭的房间环境不错,窗户不算小,光线充足,窗 外绿荫葱葱。房间里摆了床和书桌,加一个小书柜,书柜上摆了一个相框。林虞走过去, 拿起相框,里面是陈旭,小歌,还有她,还有陈晨,四个人的合影。 陈旭正拿了一个塑料袋从clolset里钻出来,看见林虞手上拿着的相框,愣住了,半 晌才开口:“我――”林虞摇摇头,说:“这照片你还留着呢?”陈旭说:“嗯,我觉得 照的不错,哎呀,我和小歌都特不上相,就这张还不错,没舍得扔。”林虞用手指抹去相 框镜片上的灰尘,四张年轻的笑容栩栩如生。心头禁不住一酸。 陈旭走过来,把塑料袋递给她,顺手把相框接过去,翻个面压在书堆里,说:“看看 老太太给你带了些什么。” 林虞从袋子里一点点掏东西出来,大多是北京的小吃,还有一些药,里面带了封信, 林虞折好放进随身带的包包,想留回家再看。一个信封里有几张照片,林虞掏出来,一张 一张仔细的看着。都是林皓和父母一起在家照的,他的头发变成了寸头,眉宇间少了很多 的煞气,看上去好像也不错,陈旭指点着说,林皓出来后,也没急着找工作,而是帮着家 里收拾了好些天,又添置了些东西,陪着父母到外地走了走。 “你爹妈身子挺硬朗的,跟我说叫你别挂念。”陈旭说,“你看,你妈还染头发了呢 ?”林虞定睛一看,可不,老妈还挑染了点暗红,忍不住笑起来。林虞问:“就这些?” 陈旭点点头,有些不知所措。跑去closet里又找出一个小包,笑嘻嘻的说:“这个是我给 你带的。”林虞打开一看,是几盒眼药水,陈旭说:“你不是老叫眼睛疼吗?点这个,点 了就不疼了。而且,谁欺负你了,你还可以装哭。”说罢,做了一个哭丧的鬼脸。林虞也 乐了,说:“嗯,谢谢你了,还挺有心的。”陈旭给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挠了挠后脑 勺。 林虞又从书堆里翻出那个相框,拿在手里看。陈旭看着,肠子都悔清了。林虞问:“ 我是不是变化特大,刚才在车站,我看你差点都没认出我来。”陈旭想了想,衡量了一下 措辞,说:“还好,你今天打扮的够正式的,头发又剪了,而且你看你瘦了多少,是一下 没敢认。不过也正常。”林虞问:“什么正常?”陈旭说:“你笑起来还是以前的那个样 子,没怎么变。”林虞低下头去看照片。 照片上的林虞,长发披肩,穿着简单的牛仔裙,正当着青春好年华。幸福的站在陈晨 的身旁,对着相机心无阴霾的微笑着。陈晨也微笑着,露出白净的牙齿,一绺头发搭在额 头上,林虞忍不住想伸手替他拂开,触到光洁冰凉的镜面,才发觉是不能的。 “他……现在怎么样?”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林虞问道。 陈旭说:“还好,升官儿了呗。” “他结婚了吗?” “还没,不过…..可能也快了。”陈旭一横心,说的很干脆。 “哦……”林虞没再说话。 “林虞,你别难过,那女的,不如你。”陈旭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口不择言的说。 林虞微微笑了一下,说:“别这么说,你哥的眼光,我可信得过。” 陈旭低下头去,良久问道:“你恨他吗?” “嗯?”林虞把相框翻过来翻过去得看了半天,说:“有什么恨不恨的?干吗要恨他 ?” “他这样对你啊,是他对不起你。”陈旭忿忿的说。 “哈,哪有?”林虞摇摇头:“没有谁对不起谁的,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吧?我选择 了出国,他选择了留下,其实我也不知道,……有的时候,觉得是缘分不够,或者是…不 知道了。” “其实我看他也不快乐。”陈旭说。 “为什么?” “他忙的要死,而且好像就是存心要忙死那样的。音乐也不玩了,甚至干脆说自己讨 厌音乐,他现在的那个女朋友是练跳舞的,他说自己最讨厌音乐舞蹈什么的,从来不肯去 捧场。”陈旭脱口而出说道。 “啊?这样啊?何必呢。”林虞叹息一声。 陈旭心中不忍,说:“算了,你别想那么多了,事情总是这样的,越想越没完。” 林虞笑起来,“那你呢?你怎么样?” 说到自己,陈旭不自在起来,“我还能怎样?不是刚汇报过了吗?” “你和小歌啊。” “哦,我和她---啊,还好啊,反正我们俩都忙,我特想赶快能做点东西出来,别给 人当白痴一样看,所以事情多,平时打打电话,偶尔发个email什么的,跟在国内差不多 。” “别切,这儿女生多吃香啊,你可得上心点儿。感情和事业要双丰收才是真牛。”林虞很 严肃的教育陈旭。 “啊?哦,我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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