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中雜記（3）：我要活下去！

吾丁

“想要活下去”這個念頭雖然算不得高尚，至少對於一般人來說也是人之常情。需要提醒的是，這件事不要過度。我們老祖宗講究的“中庸”，無非就是個“適度”。任何事情都不要過度，過度就適得其反，這是中國古典哲學裡唯一值得一提的魅力。節約好，但是節約過度就是慳吝；做愛好，但縱慾過度就會脫陽而死掉。

有中國人客居日本東北地區，這次算是趕巧了。地震和海嘯躲過去了，沒想到又來了核污染。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他鄉巧遇討債人——倒霉事都讓他們趕上了。偏巧中國政府最近良心發現善心大開，剛從利比亞用軍艦和飛機接走了眾多的中國民工，還沒過癮，於是又派出飛機來日本接地震難民。沒想到難民們不長臉，在機場本色流露，又鬧得過了度。整個候機大廳一下子湧進來這麼多中國難民，吵吵鬧鬧，爭搶不休，不外乎就是想儘快離開這該死的日本，哭着喊着非要成為第一個登上飛機的人——第一個也好最後一個也罷，都會讓你上飛機的，急什麼。我們這些愚笨的傢伙還在傻呵呵地堅守陣地，你們能跑就算阿米駝佛了，到了這個時候還要鬧，再鬧飛機掉下去，地震海嘯核輻射以及一切的人間苦難就都跟你徹底沒關係了。

話分兩頭，這邊的中國難民倒是平安無事地回了中國，沒成想，那邊有中國人為了活命，吃了大量的鹽活活給齁死了。消息傳來，地震中沒被砸死的日本人又笑死了18位。據說大部分集中在仙台市災民救濟中心——真是飛來的橫禍啊。（註：以上消息未經證實。）

過度了。鹽的主要功能是取鹽分來調味，至於其中的微量元素，那是很少的，為了攝取微量元素而大量吃鹽，本末倒置，還搭上了性命。

從秦始皇組織專人研究神丹開始，“妄圖長生不老”就成為中國人生活里的一個重要科研項目。皇帝如此，愚民們也群起而仿效，古往今來於今為烈……打雞血，喝紅茶菌，鶴翔樁，還有甩手功……都是中國人的祖傳秘方，然而一個長生不老的人也沒有出現。中國的事情壞就壞在一個混蛋皇帝，而且更壞的在於混蛋皇帝代代相傳屢禁不止。皇帝混蛋，愚民更不用提，上下互相促進，混蛋蔚然成風。

如果說中國人“自古以來”都怕死，自然屬於言過其實。事實上，中國從上古到近世，洞觀人生，超然物外，置生死於度外的賢哲和勇士，是存在過的。比如莊子。這位偉大的先哲，傑出的詩人和散文家，其獨步宇宙的傲然之態，至今令有識之士敬仰不已。他不但在亡妻的靈堂上鼓盆而歌，更囑咐自己的弟子他自己的身後可以一切隨意。其後，又出現過豁然曠達之士如陶淵明者，唱道“死去何所道，托體同山阿”。以後又有過為了理想而捨生忘我的勇士，比如“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的譚嗣同和“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的汪精衛，都還留存着古人高邁曠達，視死如歸的壯士之氣。

後來，莊子和陶淵明這類先哲都沒有了，譚嗣同和汪精衛這種壯士也不再出現，就剩下了一句“好死不遞賴活着”，算是中國人的指導思想。至於“活着”是為了什麼，就更沒有人追問，估計多數人是為了“悶聲發大財”。

為了追求“活着”而不顧一切，不但會引起不必要的悲劇（比如吃鹽齁死），還會成為某些不懷好意的傢伙們嘲笑的對象。比如我就注意到有些人告訴中國人，其實精液里碘的含量比鹽更高，鹽下之意就是告訴他們，不如去吃點精液。

這就有了荒誕劇的色彩。……不過女人還好辦，現在也很流行這個愛好；只是，男人怎麼辦呢？

2011/3/24

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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